老大爺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這……這是咱們自己的隊伍啊……”
老大爺的聲音哽咽了。他轉身跑回院子裡，不一會兒，抱出了一床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棉被，輕輕地蓋在了那個年輕戰士的身上。
隨著太陽的升高，越來越多的北平百姓推開了家門。
當他們看到滿街露宿的戰士，看到那些即使在睡夢中依然保持著警惕和紀律的軍隊時，整座城市沸騰了。
大姑娘小媳婦們燒開了一鍋鍋的熱水；老人們拿出了家裡僅存的窩頭和鹹菜；孩子們好奇地圍在坦克旁邊，看著這些龐大而威武的鋼鐵巨獸，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崇拜。
“起義了！天亮了！”“咱們的隊伍進城了！小鬼子完蛋了！”
壓抑了數年的北平城，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熱淚與歡笑的歡呼聲。
張合坐在一輛指揮車裡，緩緩駛過前門大街。
他看著街道兩旁，那些推開門，手裡端著熱水和食物，眼中滿含熱淚看著他們的北平百姓；看著那些在寒風中露宿街頭、紀律嚴明的士兵。
張合的眼角，也微微有些濕潤。
他轉過頭，看向巍峨的正陽門城樓。那裡，一麵鮮紅的旗幟，正在晨風中迎風飄揚。
“軍長，咱們做到了。”趙剛坐在旁邊，聲音裡透著無比的自豪，“咱們不僅保住了這座城，更贏得了這座城的心。”
“是啊，咱們做到了。”
張合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深遠。
“這座城，這片土地，從今天起，再也不會任人踐踏。”
北平的黎明，終於掃清了所有的陰霾。古都安然無恙，曆史在這裡，翻開了嶄新而輝煌的一頁。
清晨七點。北平，天安門城樓。
春日的朝陽剛剛躍出東方的地平線，將第一縷純粹而溫暖的金光，投射在天安門那巨大的紅牆和重簷歇山頂的黃色琉璃瓦上。微風拂過，飛簷上的脊獸仿佛在晨光中蘇醒，靜靜地俯瞰著這座曆經滄桑的古都。
張合披著那件沾染了中原風沙的軍大衣，沿著寬闊的青磚馬道，一步一步地向著城樓的最高處走去。
他的軍靴踩在經曆了數百年風雨的古磚上，發出沉穩而有力的回響。
走在他身後的，是趙剛、周衛國，以及剛剛從城外防線趕來的李雲龍、丁偉和孔捷。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血悍將，此刻走在這座莊嚴的皇家城樓上，腳步竟然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眼神中透著一種朝聖般的敬畏。
張合走到城樓正中央的漢白玉漢白玉欄杆前，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扶著冰冷的欄杆，目光越過金水橋，越過長安街，極目遠眺。
在他的腳下，是一幅足以載入人類戰爭史冊的壯麗畫卷。
寬闊的長安街上，以及縱橫交錯的胡同口，沒有斷壁殘垣，沒有燃燒的廢墟。隻有一排排整齊停靠的59式坦克、半履帶裝甲車。
而在這些冰冷的鋼鐵巨獸旁邊，是成千上萬名和衣而臥、正在晨風中酣睡的解放軍戰士。他們是這片土地的解放者，卻卑微得如同大地上的塵埃，寧可睡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也不願去叩響哪怕一扇百姓的木門。
遠處的紫禁城，三大殿的金色屋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更遠處的景山、白塔、天壇，所有的名勝古跡，全都在這場驚天動地的浩劫中，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
“真美啊……”
李雲龍站在張合身邊，看著這座宏偉的城市，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城牆上的紅漆，眼眶有些發紅。
“軍長，我李雲龍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今天，我服了。”李雲龍轉過頭，看著張合，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後怕和敬佩，“要是昨天晚上，您真聽了我的混賬話，下令開炮……這紅牆黃瓦，這幾百年的老祖宗基業，就全成了碎磚頭了。那我李雲龍，就是死一萬次，也洗不清這罪孽啊。”
丁偉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是啊。打爛一個舊世界容易，但要完完整整地保住一個舊世界的文明，這比登天還難。軍長，這‘靜默行動’，打得真是絕了！”
張合沒有回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座城市。一陣晨風吹過，卷起他大衣的衣角。他的心中沒有那種征服者的狂傲，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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