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下逐漸褪去了昨夜的陰寒。
江麵上那層猶如實質般的白色薄霧,在日光的炙烤下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渾濁的紅河水在陡峭的泥沼崖壁間打著沉悶的旋渦,四周靜謐得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這是一種被濃烈的殺機徹底壓製後,大自然所表現出的死寂。
“嗡……嗡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陣低沉、卻又極具穿透力的馬達轟鳴聲,順著寬闊的上遊河道,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這聲音起初還很遙遠,但很快便如同沉悶的滾雷一般,在U型彎的崖壁間來回激蕩、放大。
潛伏在兩岸爛泥中的日軍士兵,瞬間屏住了呼吸,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透過蘆葦蕩的縫隙,貪婪地盯向了河道的入口。
薄霧被粗暴地排開,一支懸掛著中方大紅星戰旗的龐大內河船隊,猶如一頭遲緩的巨獸,緩緩駛入了這片危機四伏的狹窄河道。
這支船隊與昨日那些在江麵上橫衝直撞、速度快得令人發指的PBR巡邏艇截然不同。它們是由十幾艘吃水深沉的大型內河運輸船組成。這些運輸船沒有那誇張的玻璃鋼複合裝甲,也沒有那種能讓人頭皮發麻的噴水推進器。它們體型臃腫、航速緩慢,在湍急的紅河水中顯得笨重,甚至連轉向都顯得十分吃力。
但正是這種笨重,卻讓埋伏的日軍陷入了極度的瘋狂!
透過高倍望遠鏡,日軍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些大型運輸船的吃水線已經被死死地壓到了極限,江水甚至時不時地漫上甲板!這意味著,船艙裡已經裝滿了沉重的貨物!
而在那些寬闊的甲板上,更是毫無遮掩地堆積如山!那一箱箱塗著軍綠色油漆、印著醒目彈藥標識的木箱,層層疊疊;一排排被防水帆布粗糙地蓋著的黑色重油桶和柴油桶,在陽光下散發著工業的冰冷光澤。
甚至在幾艘運輸船的船艏,還能看到成堆的、用麻袋裝著的軍用大米和脫水蔬菜!
這支龐大的補給船隊,在沒有任何武裝炮艇護航的情況下,就像是一個毫無防備、抱著金磚招搖過市的瞎子,遲鈍地、一頭紮進了這個天然的狹窄河道彎口。
“大魚……超級大魚啊!”
隱藏在崖壁半地下混凝土炮台裡的日軍前敵指揮官、第18師團殘部聯隊長,死死地將眼睛貼在潛望鏡的目鏡上。當他看清甲板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和柴油桶時,他激動得連握著軍刀的雙手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咕嚕。
整個悶熱的炮台內,響起了一片整齊、響亮的吞咽口水聲。那些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粒糧食、餓得隻能靠嚼樹皮續命的日軍炮兵們,看著那些裝滿大米的麻袋,眼珠子都綠了,嘴角甚至流出了貪婪的黏稠涎水。
這支補給船隊的規模,遠遠超出了日軍指揮官的預期想象!
在他們的推演中,中方能派幾艘小艇送點應急物資就算不錯了。但眼前這十幾艘吃水極深的運輸船,簡直就是老天爺瞎了眼,送給大日本帝國南方軍用來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超級血包!
“大佐閣下判斷得沒錯!支那人的前線裝甲部隊一定是徹底彈儘糧絕了,否則他們絕不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在沒有護航的情況下,強行通過這種險要的未探明航道!”日軍聯隊長興奮地向周圍的軍官低吼著。
在他的腦海中,一幅完美的戰略翻盤畫麵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來。
這不僅僅是截獲一批糧食那麼簡單!甲板上那成百上千桶的重油和柴油,是中方那幾百輛五九式重型坦克的血液!那一箱箱的高爆炮彈,是中方重炮的獠牙!
隻要能在這個U型彎裡,將這批海量的物資全部炸毀在江裡,或者哪怕隻是截獲微小的一部分。前線那支由李雲龍率領的、讓日軍吃儘苦頭的裝甲王牌部隊,就會在爛泥潭裡不戰自潰!百萬遠征軍的後勤大動脈,將在這裡被徹底腰斬!
極度的貪婪和對生存的渴望,瞬間壓過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戰術疑慮。在這個充滿了死氣和惡臭的泥沼炮台裡,日軍高層那僅存的一絲理智,被這塊從天而降的肥美的絕世好肉,徹底蒙蔽了雙眼。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U型彎裡,仿佛被無限拉長。
日軍聯隊長死死地盯著潛望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塗滿黑泥的臉頰瘋狂滑落。他必須耐心地等待,等待著這龐大的船隊徹底深入陷阱的最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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