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燈光熄滅,房間重新被黑暗溫柔地包裹。但與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充滿未知尷尬的黑暗不同,此刻的黑暗裡,彌漫著一種剛剛經過深入交談後的寧靜與平和。林浩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緊繃的神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逐漸鬆弛下來。
耳邊傳來陳靜萱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這一次,不再是令他心跳加速的折磨,反而像是一首安神的夜曲,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他依然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她的花果香氣,但現在這味道不再讓他慌亂,而是像一層溫暖的薄紗,輕輕覆蓋著他的感官。
經過大半晚的煎熬和剛才那場意外的深夜暢談,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林浩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最後看了一眼黑暗中陳靜萱床鋪的大致輪廓,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取代了最初的惶恐。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很快便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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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林浩在睡夢中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房間裡依舊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提供著一點可視度。他一時有些恍惚,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聽到身邊清晰的呼吸聲,才猛地想起——他在酒店的房間裡,和陳靜萱在一起。
響動來自陳靜萱那邊。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嘴裡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囈語。林浩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阿嬤……碗粿……要加甜辣醬哦……”聲音軟糯,帶著濃重的、睡夢中的含糊,是地道的台灣閩南語。林浩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種撒嬌般的、帶著稚氣的語調,卻讓他心頭微微一軟。這是在夢到家鄉的美食和家人了吧?
緊接著,她又翻了個身,麵向林浩的方向,繼續嘟囔著,這次換成了帶著台灣腔的普通話:“……浩哥……那個藍buff……是我的啦……你不要搶……”
聽到自己的遊戲ID和遊戲裡的內容,林浩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做夢都在打野,還在惦記著藍buff,這“野王”的本色真是刻進DNA裡了。這種毫無防備的、真實的夢話,比白天那個光彩照人的陳靜萱,更顯得可愛和接地氣。
然而,接下來的動靜卻讓林浩笑不出來了。陳靜萱似乎覺得熱,開始無意識地踢被子。林浩聽到被子摩擦的聲音,然後,一個柔軟的、帶著體溫和香氣的物體,“噗”地一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床邊。
林浩的身體瞬間僵住,一動不敢動。他能在黑暗中隱約看到,陳靜萱因為踢掉了被子,整個人蜷縮著,隻穿著單薄睡衣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纖細無助。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些涼意,酒店空調的冷氣還在緩緩輸送著涼風。
“會感冒的……”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冒了出來。林浩陷入了巨大的糾結之中。他應該幫她把被子撿起來蓋回去嗎?可是……那樣就要靠近她,甚至可能會觸碰到她。這……這太越界了!他的社恐本能又開始尖叫著阻止。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陳靜萱似乎也感到了冷,無意識地蜷縮得更緊了,嘴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點委屈的哼唧聲。
這聲哼唧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浩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責任感壓倒了一切尷尬和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他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摸索著抓起了掉在床沿的那部分被子。
被子上還殘留著陳靜萱的體溫和那股好聞的香氣,林浩的手微微顫抖。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陳靜萱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睡得正熟,長發有些淩亂地鋪在枕頭上,臉頰紅撲撲的,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事。這副毫無防備的睡顏,比白天任何時刻都更具衝擊力,讓林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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