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閣雅間的牡丹花，即便在嚴寒的冬日裡也開得燦爛。
殘陽晚照，雅間亮起燭火。屋中人影晃動，墨微辰瞧出那是一年前的自己，正在銅鏡前瞪圓了眼。
銅鏡中，姑娘的石榴裙翩翩如緋雲，裙擺勾著金絲孔雀紋，臂間披帛無風自動，頭頂累絲嵌寶的蓮花冠華貴之極。但最打眼的還要數那隻纏絲的牡丹篦子，花瓣隨她輕巧的腳步柔柔扇動，似鳥翼似蝴蝶，似春天輕落在雲鬢間。
這居然是她本人。
阿默替墨微辰理好裙擺，也從銅鏡裡看她：“墨娘子天生麗質，你夫君真有福氣。”
“他不是...”話到嘴邊，墨微辰突然不說了，“他定然要笑我。”
畢竟她這些天為了逃掉被退婚的命運，成天灰頭土臉的，突然盛裝打扮，她自己倒先不自在了。
那人可不放過任何一個挖苦她的機會，這回能從嘴裡吐出什麼好話？
“怎麼會？”阿默輕笑，“他看你的眼神那般深情，可真叫人臉紅。”
“就他那雙眼睛，看狗都深情。”
阿默連忙壓住她的唇：“可不許這樣說自己！”
“唔！”
墨微辰抗議，老實的阿默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說錯話，連忙掩住自己的嘴巴：“罪過罪過，我不是那個意思。咱們墨娘子明明是天仙！”
墨微辰一下紅透了臉。她從小混在哥哥堆裡，像個男孩子般長大，這還是第一次被當麵誇相貌。
“不過話又說回來，”阿默替她上口脂，“墨娘子定是覺著秦公子的眼睛好看，才能留意到他眼中有深情不是？”
他的眼睛好看...嗎？
墨微辰想到那雙含情目，長長的睫毛如鴉羽，隻那麼一眨便似有水波蕩開...
“妥了！”阿默最後替她將一根調皮的發絲纏回發髻，“去吧。水席快開始了。”
主間的大門打開，一陣濃鬱的茶香撲麵而來，墨微辰踩著暖融融的燭火進屋，與箭袖輕袍的秦無瑕目光相接。穿堂風過時，屋中燭火一閃，連帶著秦無瑕的眸子裡也有光熠熠。
她被那光吸引，站在門口，忘了進去。
而他竟也用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看，茶盞停在唇邊不動。
少頃，秦無瑕嘴唇微動，吹開了浮在茶盞上的薄霧：“這是哪家的千金？莫不是迷路走錯了房間？”
...就知道他說不出好話。
墨微辰輕哼一聲，將脖子一昂，大步走進屋子，耳環珠釵隨她動作一路脆響。
“喲，”走近了，秦無瑕像是才認出她似的，“原來是娘子來了。娘子這是把玲瓏閣的妝奩全打劫了？”
墨微辰抱臂覆上桌案，難得地望著他笑：“反正花的是夫君你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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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明白了。若秦無瑕退親不成，他合該是她的夫君，是真是假另說。反正是他先喊出口的，她應著也不會少塊肉，就當他祝自己心想事成吧。
既然都喊夫君了，花他的銀子總是天經地義吧？
早知道剛才往頭上多插幾隻最貴的簪子，最好花光他的錢，讓他變成窮光蛋。
秦無瑕一直盯著她看，她眼珠剛轉他便猜到所想：“娘子且放心。我望君山雖並不崇尚奢靡，但架不住天下珍寶都想往山上擠，千年下來多少有點積攢。”
他也抱臂靠近桌案，與她麵目相對：“憑你...花不完的。”
墨微辰暗暗咬牙，還沒想出什麼厲害的話，雅間的門被叩響，洛陽水席上菜了。
前八品、四鎮桌...“白不來”的水席毫不含糊，道道菜上桌都有吉利話兒。頭菜竟是沈默陪著端進來的：“這菜寓意家庭和睦，生活美滿...而那花蕊中的枸杞，更是代表著花開結果，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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