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人,也...不能算太多罷。
墨微辰在人群中遊走,觀察刑場布置。應天門前,金吾衛的明光鎧在雪幕下泛著冷光,四十八名玄甲衛士以六花陣展開,陌刀寒芒織成鐵幕,將刑場護在正中心。
鐵幕之後,囚車上的銅鎖已被血鏽蝕成黑紅,囚犯低低垂著頭,不肯抬起一點,但墨微辰還是靠那單薄的身形和肩上那朵血花,辨認出關著的人,是方子清。
隻過了一夜,他看上去更搖搖欲墜,杜慎之絕對又動了私刑。
她的腳步越走越快,胸中有什麼湧上來,催得眼眶發熱。秦無瑕對她說問斬的人是方淼,她還不信,她是親眼見過城門那張行刑布告的,她是知道方淼不會這麼快被問斬的,她是相信秦無瑕不會那麼殘忍、用這種事情開玩笑的。
可眼前的一切都告訴她,什麼叫真實。
墨微辰強壓下一口氣,她撫摸著袖中的“天工手”,輕聲道:“老搭檔,他們人數不少,但都隻配了橫刀,你別太緊張。”
高牆闊地,重甲強兵。看似固若金湯,但這刑場她能闖!必須闖!
半刻後,烈馬嘶鳴殺來!
“讓開!”
墨微辰打馬衝入陣中,迎麵撞上三柄丈二陌刀呈品字形劈下。她旋身離鞍,“天工手”收攏如鳥喙,扣住最前排金吾衛的護腕。配合了墨家獨門兵器的“燕銜環”招式精妙無比,甲片崩裂聲混著骨節錯位的脆響,當先那名金吾衛陌刀脫手,打向同僚。
一擊得手,殺了個開門紅。墨微辰縱馬衝向刑場核心,在刀光中與方淼虛弱的眼神相撞。
“你怎麼...”方淼口中嘔出大量鮮血,將他要說的話儘數淹沒。
“閉嘴!”墨微辰衝陣不忘叫罵,“你且等著,等我把你帶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方淼眼眶發紅,張嘴欲言,領隊的金吾衛叫到:“活捉逆黨!”
前排衛士突然變陣,六花陣像收攏的夾子般向墨微辰扣緊,陌刀成網,就要將她和坐騎網在其中。
“差得遠了!”墨微辰指間“天工手”寒光乍現,挺身間身子如鞭甩出,指尖精準叩上陣眼持刀者的少海穴。與望君山精妙的紅蓮陣相比,六花陣對單的優勢全在兵甲碾壓,偏她墨家神兵,專破兵甲。
陌刀墜地的悶響未歇,墨微辰已借力翻上刀背,掌緣沿著又一名金吾衛的胸甲紋路一劃,熟銅護心鏡“哢”地彈開。這正是“燕銜環”的變招,“天工手”卸甲不卸人的精髓在起手式便體現得淋漓儘致,她若想卸了這四十八人的甲,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惜老天不給她時間。她踢翻不知第幾名金吾衛,囚車近在咫尺,突然看清方淼抬起被拶刑碾碎指節的手,遙遙指著天上——
“...埋伏...”“卸馬!”
方淼的咳喘和杜慎之的尖叫同時響起。
話音未落,絆馬索已從雪地彈起。河曲馬哀鳴著跪倒在雪地上,墨微辰淩空翻身時,三百張擘張弩從四麵八方掀起,刑場登時成了靶場。
杜慎之的官袍在箭垛後翻飛,全城的金吾衛聚集於此,就是他此刻的底氣:“逆賊,本官恭候多時!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又敢當街犯法?既不伏法,劫囚之罪,便拿命來填罷!眾將士聽令,絞殺逆賊,列陣!”
三百擘張弩開弦上箭,反光的箭尖齊齊對準兩人。原來這場行刑,竟是請君入甕的陷阱!
“你別怕!”墨微辰斬斷囚車鐵鎖,指尖搭上方淼腕上鐐銬,“我會帶你出去。”
方淼看向墨微辰,眼中的拒絕竟盈滿了溫柔:“你...走。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還怕活著?”墨微辰攥緊他手不肯放,“你難道不想活著?”
她眼中光輝燦爛太過耀眼,方淼心底的“想”字,差點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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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杜慎之一聲令下,箭簇破空之聲連成一片,排山倒海而來,六花陣頃刻散開,隻留場中待宰的羔羊。
但墨微辰並非羔羊。
她應變極快,一腳踹翻囚車抵擋,弩箭釘入車板的震顫聲立刻響起,密集如大雨過境。突然,一支箭尖紮穿車板,與此同時,墨微辰被人拉倒了。
“小心...”方淼以肉身為盾,背對戰場,將她緊緊藏進懷裡。
他瘦得隻剩一具骨頭的身體很硌人,滿襟的血腥味兒很衝,可他呼在耳邊的氣息,卻那麼暖,那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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