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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鳩摩羅耶走近石台,將幾乎被墨微辰起出來的九齒金輪,又按了回去。
金輪落齒,機關發出輕微的咬合聲。滅亡中原大業即將完成,鳩摩羅耶誌得意滿,也不打算再裝了。
“孩子,你不如你父親。他以為你死了的時候,可是整個人都癲狂了。”
他冷冷地望著墨微辰,一句句揭開了墨家堡的真相:“有老僧布陣相助,他在墨染手下乖乖做了九年傀儡,向來言聽計從。直到看見你的棺木進門,他竟突然暴起,才將墨染從那高塔撞了下去。彼時,墨家堡三門殺手群龍無首,門戶大開,這才被所謂天下聯盟殺滅。不然哪來什麼‘破曉之戰’?這中原的天,終究是墨色的。”
墨微辰的瞳孔,一寸寸放大了。
這些話就像引線點燃了她。血液在身體裡幾乎沸騰,沿著脊背向上噴湧。眼前湧現出的記憶碎片,一塊一塊,拚起來了——
二門之下,群雄圍攻,當真隻是秦無瑕的到來,便能讓一切偃旗息鼓?
命運哪會這樣輕易放過她。
她想起來了。
那時,秦無瑕的唇抵在她耳邊,說的原話是,“別看”。
被他手掌蓋去視線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麵,是父親帶笑的眼,一如同當年父親抱著年幼的她站上城牆,笑談天下之態。
神情那樣欣慰,襯得父親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似也亮了。那般明亮、輕鬆,叫人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用生命捆縛住對頭,從高塔毅然決然躍下的人能擁有的表情。
在生命的儘頭,這對早已分道的親兄弟,最終摔成了一灘。
她舍不得父親的最後一眼,去掰秦無瑕的手。他沒有堅持,隻是輕歎,用冰涼的手,托住了她滾燙的臉。
淚水洶湧而下,是一年前,也是現在。更多的記憶拚起來了,像身體裡什麼被壓抑了許久的東西集體爆發,又像一個自己說給自己聽的慌言,再也包不住了。
真正的墨家堡,早十年之前,就已經滅了。
十年之前,六藝定樞大典之夜,一場突兀的大火燒起,一聲處心積慮的“捉奸細”,拉開了一場蓄謀多年的叛變。
叛者乃守誠門門主、她父親的親兄弟,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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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上一代兄弟二人,對逐漸失衡的天下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居長者墨問,認為既然不能止戈,便該守家,給無處可去之人一個安心的去處,教心向安定之人一門活命的手藝;而他的弟弟墨染卻認為,既看不慣,便該入世——以墨家之能,重定天下。
兩人的分歧,在一場天下大亂達到頂峰。一場激烈的爭吵以後,墨染閉門不出,日漸乖戾;而守城門亦再不與墨家另四門相與,雖然繼續履行護衛墨家堡的職責,卻多少有了看管的意味。
明明是一家人,卻走向了矛盾的兩條路。
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夜。
專司護衛的墨者成了屠向其他墨者的刀。墨家五門之中,工巧、農械儘數被屠,備城、機變收歸改編,尚未分派的小輩們全劃入守誠門,以極寒極毒喂養,又似養蠱一般,每年篩選、淘汰、死亡。唯一的勝者,可榮升為“棘字門”中的一個編號。
“十九”,則是她離開墨家堡的前一年,“棘字門”中新晉的一個。
一口熱血湧過喉嚨,從墨微辰嘴角蜿蜒流下。
“你方才對這機關做了什麼?”
石台之前,鳩摩羅耶幾番撥弄九齒金輪,卻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怎會毫無動靜?”
轉頭看見墨微辰癱軟在牆角模樣,鳩摩羅耶那張臉又現出慈悲模樣:“阿彌陀佛。既然你是故人之女,老僧也不為難。”
他退後一步,十分謹慎地沿著墨微辰走過的路走向石壁,去撥動那些石柱。就算沒有通解,一處處毀去,雖然費事,倒也可行。而一點一點看著世界崩壞的過程,還更能教中原人恐懼。
可他的期望還是落空了。
石柱雖細,卻總是金石,難以撼動,鳩摩羅耶操作起來,並不像墨微辰那樣簡單。待他接連掰斷了兩三支石柱,即便是門外漢,也聽出石柱之下的機關並沒有方才毀滅別院時那般動靜。
鳩摩羅耶弄了好幾回,終於失去了耐心,轉而質問墨微辰:“這究竟怎麼回事?”
墨微辰挨了一擊重掌,疼得幾乎分不清天地時辰、現實虛幻,滿腦子隻有她墨家機關要被毀壞的認知。見鳩摩羅耶終於停下手,心中一鬆,堵在胸口的血終於漫出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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