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將腰牌翻轉,露出正麵那枚早已模糊的“忠”字。這“忠”字此刻卻像柄懸在陳岱頭頂的刀,寒芒畢露。小廝連滾帶爬往裡跑,白徵倚著門框冷笑,腿有節奏地抖動著。
他望著天際那輪血月,想起他前初入樊傑潛邸時的光景:那時的儲君還隻是處處被人嫌棄的親王,而他是府中最讓人看不起的狗頭軍師。可就是在那醃臢的環境中,他聽到了太多不該聽的密謀,記下了太多不該記的名字。如今那些名字都成了地上的血衣,而他卻成了唯一活著的“活賬本”。
陳岱聽聞白徵來了,嚇得直接從塌上滾下來,滾得滿地都是散落的珍珠。這些北珠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西域商隊手裡換來的,顆顆渾圓如月,此刻卻像一地碎銀,襯得他狼狽不堪。頭發蓬亂得跟雞窩似的,朝冠歪斜著卡在耳後,連官袍都來不及係帶。
“白先生!您...您怎麼這時候來了?”陳岱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弓著腰活像煮熟的大蝦。白徵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往太師椅上一坐,腿直接蹺在案幾上。案幾上的茶盞“哐當”一晃,濺出的茶水潑了陳岱一臉,他卻連擦都不敢擦。
“陳大人,”白徵慢悠悠抿了口茶,茶沫子還沾在胡茬上,“老夫在潛邸當差時,見過些有意思的東西。”他故意頓了頓,斜眼瞥見陳岱的臉瞬間煞白如紙,“比如年前您可是上表言辭犀利的在偽帝麵前要處死誰來著?裡頭可是把陛下罵得狗血淋頭啊。”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每個字都像刀尖在陳岱心口劃拉,“還有那封北地叛軍送來的密信手抄本...嘖嘖,上頭可還有您陳大人的私印呢!”
陳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褲襠裡竟沁出一片黃漬,臊味兒混著冷汗直往鼻子裡鑽。他哆嗦著磕響頭,地磚都被砸出細碎的裂紋:“白先生饒命!那信...那信是旁人偽造的!勸進表...表也是被逼無奈啊!偽帝昏聵,樊傑陛下才是天命所歸!”
白徵把茶盞重重一擱,濺起的茶水潑了陳岱滿臉:“陳大人這話,留著跟刑部大堂說吧!”他忽然從袖口抖出半片信紙,那正是密信手抄本的邊角,上頭“陳岱”二字龍飛鳳舞,私印鮮紅如血。
其實這東西在唐人街自治區根本不難搞到。有很多東西就直接刊載在唐人街月報裡。報紙發行量很大!而且很便宜,幾乎每一個人都能買得起。上麵記錄了很多唐人街自治區的新政策,或者是抓了哪個貪官汙吏超摸出多少東西都有詳細的記載,有時候也會記載一些區域外的事情,比如說哪個當官的想投機暗地裡投靠唐軍,把本朝的皇帝說的一錢不值,或者是直接下投名狀倒賣軍情政密等……
在唐人街自治區裡,大家都把這個當成笑話來看。程越根本不需要這種人,所以才把他們那些齷齪的人乾的這些齷齪的事都大白於天下。
而白先生卻從這裡嗅到了商機。
陳岱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但求生欲讓他死死扒住案角:“公公要多少?府裡...府裡還有三千枚銀幣,兩箱南海珍珠,五匣美玉!隻求您高抬貴手,就當從沒見過這些物什!”
白徵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得比鍋底還黑:“陳大人這是打發叫花子呢?”說罷故意將信紙舉到燭火前,火苗舔舐紙邊,映得陳岱瞳孔縮成針尖,“要不,咱現在就進宮麵聖,把這些陳年舊賬好好捋一捋?”陳岱這回是真尿了,哭嚎著撲過去搶信紙:“白先生別!再加...再加五千枚!還有城南那間綢緞莊的地契!全給您!隻求您把這些醃臢東西燒乾淨!”
他聲嘶力竭的哭喊驚動了院外的親衛,腳步聲紛遝而至。白徵卻早有準備,將信紙往火盆裡一丟,火星子濺了陳岱滿臉。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腿腳竟走得比平時利索三分,你的這些東西老婆也帶不走啊,還要叨叨你幾日。
於是他隻抱了一個沉甸甸的箱籠揚長而去。夜風卷起他破袍子的下擺,露出裡頭補丁上的暗紋——那是當年潛邸親衛才有的繡樣,繡的是樊傑的獨門標記“玄鷹”。這暗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隻蟄伏的鷹隼,隨時準備撲向下一塊腐肉。
白徵走出陳府時,街角忽閃出幾個黑影。為首之人壓低鬥笠,露出半張刀疤臉:“白先生,陛下聽說您回來了,讓你擇日入宮覲見。”
白徵眯眼打量來人,認出是樊傑的親信侍衛。他咧嘴一笑,露出豁牙:“陛下如四海之水,草民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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