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靈啟”。
念頭落下的瞬間,連璟周身那稀薄的靈息陡然沸騰。
他緩緩走出秘殿,每一步落下,身上那份百年沉屙的虛弱便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性的威壓。
他發絲無風自動,眉心那一道淺淡的金痕驟然綻放,化作一枚繁複玄奧的符文輪盤,緩緩轉動。
銀藍二色的靈氣如兩條交纏的遊龍,環繞著他,將他襯得宛如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謫仙。
他停在鳳無涯麵前,目光深邃如海,平靜地注視著她。
“你燒斷了玉棺的因果,也斬斷了我最後的退路。”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清越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鳳無涯一身龍袍,身姿挺拔如鬆,迎著他那幾乎能凍結靈魂的視線,坦然回望:“朕從不給人退路,隻給前路。”
“前路?”連璟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似嘲弄,又似悲憫,“可你知道嗎?朕以為的點化物燼影,並非尋常之物。它是我百年前兵解時,不忍一身修為與戰意消散,強行剝離一縷殘魂,以朱鸞神火為爐,鍛造出的‘替身’。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等待一個能重啟‘靈啟’之人,替我走完這最後一步。”
話音未落,一直如雕塑般侍立在側的燼影,那巨大的黑鐵之軀猛然一震。
它發出“哢嚓”一聲巨響,竟對著連璟的方向,轟然單膝跪地!
堅不可摧的鎧甲寸寸剝落,如同褪去的蟬蛻,露出內裡一團熊熊燃燒、形態扭曲的火焰核心。
那,正是連璟當年兵解時,飽含著不甘與執念的殘魂!
“主人……”一道嘶啞、破碎,仿佛從萬丈深淵中傳來的聲音自火焰核心中響起。
燼影抬起僅剩的骨架手臂,指向遙遠的北方,那團殘魂核心劇烈地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第八碑之地……有……有東西……醒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赤紅流光撕裂長空,以奔雷之勢落在鳳無涯麵前。
一名朱鸞司的密探渾身浴血,單膝跪倒,聲音急促如火燒:“陛下!北境急報!寒骨祭壇舊址出現劇烈靈力波動,忠魂祠內,三萬六千名陣亡將士的牌位……全部無風自動,正對北方!碑亭下鎮壓的殘碑,最後一次閃現碑語,隻有寥寥數字——”
密探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與狂熱:“第九碑未成,但薪火已傳!”
薪火已傳……
鳳無涯瞳孔驟然一縮。
她瞬間明悟,那不是什麼狗屁預言,而是召喚!
是來自第八碑,來自那些埋骨北境的忠魂,對第九碑之主的召喚!
“備駕!”女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親赴北境!”
北風如刀,刮過萬裡冰封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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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鳳無涯親率連璟、燼影抵達北境時,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失語。
曾經莊嚴肅穆的忠魂祠,此刻已然整個地基下沉,塌陷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而在巨坑中央,一座由無數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石碑,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緩緩從地底升起!
那些骸骨,屬於曆代為大鳳王朝戰死的英靈。
他們的不屈戰魂化作了石碑的基石,他們的血肉鑄就了碑體的紋路。
碑麵上,清晰地刻著八個蒼勁有力的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位曾經君臨天下的鳳氏女帝。
而在石碑的最頂端,一個空缺的位置正泛著不祥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個貪婪的巨口,在等待著最後的祭品。
就在此時,一道虛無的影子在碑前凝聚成形,正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緘默者。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此為忠魂碑,亦是第九碑之基。它承載了八代帝王的榮光與萬千將士的忠魂,欲要立世,需以‘靈啟者之心’為祭,方可功成。”
靈啟者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連璟身上。
他就是那個重啟了“靈啟”的人。
連璟神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銀藍靈息流轉,便要以自身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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