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拱了拱手,轉身向山下走去,背影蕭索而孤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轉角,流煙才收回目光,低聲對著虛空說道:“師尊,此人太過危險,真的要留他在下院?”
言瀾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一把生鏽的刀,若是用得好,比神兵利器更適合切開腐肉。看著他便是。”
……
夜色降臨,青嵐峰的喧囂逐漸沉寂。
沈淵的住所確實如流煙所說,是一處偏僻破敗的側殿。牆壁上的陣紋早已斑駁脫落,地下的地火時不時發出沉悶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與焦土混合的味道。
沈淵盤膝坐在簡陋的石床上,看似在吞吐靈氣療傷,實則林玄的意識已經完全接管了這具軀殼,開啟了深層視覺。
刹那間,沈淵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破敗的石壁,而是無數縱橫交錯的能量線條。在林玄的視野中,整個青嵐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精密的三維能量模型。
玄虛仙門為了追求效率,帶來的陣法全是仙域那一套標準化的“潔癖”產物。那些潔白無瑕的能量流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強行切入九天十地的地脈,剔除雜質,試圖將這片荒蕪之地改造成第二個仙域。
這種霸道的做法,雖然見效極快,但副作用也顯而易見。
“果然,越是精密的係統,對環境的要求就越苛刻。”
林玄在心中冷笑。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些光鮮亮麗的浮空樓閣之下,地脈深處正在發生劇烈的“排異反應”。
地氣在咆哮,在衝撞,就像是被強行植入異體器官的肉體,正在本能地排斥著外來者。
“這就好比在滿是泥濘的沼澤地裡強行鋪設超導磁懸浮,不出問題才怪。”
林玄閉上眼,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擊。隨著他的動作,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念塵”順著地火餘脈,如同微塵般飄散,悄無聲息地向著地下的陣法節點滲透而去。
這些念塵並不是去破壞,而是去“寄生”。它們附著在那些因排異反應而產生的細微裂縫中,靜靜地等待著喚醒的時機。
……
次日清晨,下院東側的一處施工地傳來了嘈雜的爭執聲。
那裡正在建造一座“傳法台”,是玄虛用於向本土投誠修士展示仙法威能、傳授基礎法訣的設施。按照規劃,這裡將是玄虛同化九天十地修士的第一步。
然而此刻,這座被寄予厚望的建築卻陷入了尷尬的停滯。
“見鬼!為什麼靈氣回路總是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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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此地的是一名身著紫金法袍的年輕陣師,名叫趙淩霄。他是玄虛內門的天才,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卻毫無風度地對著手中的陣盤發火,滿頭大汗。
在他麵前,那座剛剛搭建好的傳法台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聲。
台基周圍的地麵裂開了一道道細紋,狂暴的靈氣如同失控的野馬,不僅沒有順著陣紋流動,反而不斷衝擊著核心陣眼。幾名幫忙的本土修士被震得東倒西歪,卻又不敢吭聲,隻能驚恐地看著這位上界仙師發飆。
“我就不信了!”
趙淩霄咬牙切齒,手指飛快地在虛空中勾勒符文,一道道純淨的仙靈之氣被打入地下,試圖強行壓製地下的震動,“一群蠻荒之地的爛泥,也敢阻我仙陣!”
但無論他如何調整,那股震動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連主陣眼的玉柱都開始出現了裂痕。
就在陣法即將因過載而崩解的瞬間,一隻枯瘦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那隻手越過趙淩霄昂貴的護身法盾,從路邊的廢墟堆裡撿起一塊黑漆漆、表麵還沾著不知名油汙的廢棄礦石。
“誰讓你……”趙淩霄剛要怒斥,卻見那人手腕一抖,動作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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