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醫院接收“慘烈傷員”的消息,迅速通過口耳相傳、有限的內部通信以及緊張的空氣。
擴散到了正在石河子各處展開、構築工事或進行臨戰訓練的兵團預備役師和高校青年師中。
最初是驚疑。
不是演習嗎?
怎麼會真的有這麼多、這麼重的傷員?
導演部玩這麼大?
但當一些消息靈通者用凝重甚至帶著顫音的語氣描述那些“斷肢”、“血肉模糊”、“燒得麵目全非”的細節時。
微妙而沉重的氣氛開始在隊伍中彌漫開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
如果傷員是演的,那這代價和投入是否過於巨大?
如果不是演的……難道邊境真的出大事了?我們即將麵對的,是真正的流血和犧牲?
恐慌的苗頭剛剛顯露,兵團深厚政治工作傳統和強大的組織韌性便立刻顯現。
各師、團的政工乾部、老兵團黨員、骨乾分子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簡單地否認或辟謠,在信息不明的情況下強行辟謠反而可能適得其反,而是因勢利導。
“同誌們!戰友們!”
一位兩鬢斑白的團政委站在隊列前,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情。
“不管這些傷員是真是假,他們都是為了保衛我們的家園、我們的親人而‘受傷’的!
這提醒我們,我們穿上這身衣服,拿起這些裝備,不是為了走過場,而是要準備麵對最殘酷的現實!
想想我們的父輩,他們當年墾荒戍邊,麵對的是真刀真槍的土匪和敵對勢力,他們怕過嗎?
沒有!因為我們兵團人的骨子裡,就沒有‘怕’這個字!”
“現在,輪到我們了!無論前麵是演練場還是真正的戰場,我們隻有一個選擇:
像我們的先輩一樣,頂上去!守住它!”
另一位營教導員在戰壕邊對圍攏過來的年輕戰士們喊道,他的眼神掃過那些還有些稚嫩的麵孔。
“記住,你們的身後,是石河子的萬家燈火,是你們的父母妻兒!你們多頂住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安全!”
沒有高調的口號,隻有貼近人心的呼喚和對兵團精神的追溯。
漸漸地,最初的不安和猜疑,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悲壯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明知道前路可能充滿荊棘與犧牲,卻依然義無反顧、決心用血肉之軀去承擔的“視死如歸”般的覺悟。
隊伍中的竊竊私語少了,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握槍的手更緊,構築工事的動作也更加拚命。
與此同時,一個更加細致、卻也更顯決絕的調整,在指揮層悄然進行。
此前匆忙編組時,許多家庭出現了父子、兄弟、甚至年輕一點的祖孫三代同在一個團、一個營的情況。
這在體現“兵團世家”傳承的同時,也意味著潛在的、一次行動可能導致一個家庭血脈斷絕的巨大風險。
兵團司令員和第八師師部經過緊急磋商,儘管時間緊迫,仍然決定啟動一項特殊預案:
按照早已統計在冊的名單,將各部隊中較為年輕尤其是獨生子、或家庭中已有直係親屬在同一作戰單元的成員。
逐步調整到相對安全的二線梯隊、後勤或支援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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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缺的位置,由其他符合條件的人員或從後續動員梯隊中補充。
這是一項極其繁瑣卻飽含溫度的工作。
命令下達時,許多被調整的年輕人紅了眼眶,堅決要求留在原崗位,與父兄並肩。
但老兵團人深明大義,父親嗬斥兒子,兄長推搡弟弟,爺爺用顫抖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命令孫子:
“聽話!到後麵去!咱家……總得留個種!記住你該乾的活,一樣是保衛家園!”
更令人動容的是,隨著這種悲壯氣氛的發酵,許多官兵,無論是即將前往一線替代崗位的補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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