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的戰術靴踩在林間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可她完全顧不上這些。
方才從瞄準鏡裡看到的畫麵,像一把鈍刀反複割著她的神經:樊仁被按在原地,冰涼的手銬鎖上他手腕時,那道反光在強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攥緊戰術包的肩帶,指尖掐得手掌的肉在發疼,腳步快得幾乎要踉蹌,隻有耳邊呼嘯的夜風,能稍微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慌亂。
采石場的輪廓終於在夜色裡浮現,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燈沒開,隻有駕駛座的車窗透出一點微弱的手機光。
夏薇剛靠近,車門就“嘩啦”一聲被推開,方柔幾乎是撲了出來,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得夏薇生疼,可夏薇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方柔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得像紙,眼睛紅腫得隻剩一條縫,眼淚還掛在下巴尖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夏薇姐,他、他怎麼樣了?警察有沒有打他?他們把他帶去哪裡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夏薇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
她能清晰地回憶起最後一眼看到的場景:樊仁被兩個警察架著胳膊,後背挺得筆直,似是在和大廳裡麵的警察和秦大海展開言語上的交鋒。
“他......”夏薇頓了頓,努力讓聲音平穩些:“他沒反抗,警察沒收了他的槍,暫時沒動手。但秦大海在現場,看那些警察的裝備和人數,他們應該早就已經設好這個局等著他入局了,我們都疏忽這個問題了,隻想著以強製強。”
“沒動手?”方柔重複著這三個字,身體卻控製不住地發抖,她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車身上才勉強站穩,雙手下意識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腹把布料揉得皺成一團。
“可他是一級通緝犯啊......那些警察會不會、會不會在裡麵對他不好?他,他會不會被那些警察......”
夏薇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揪得慌。
她伸手扶住方柔的肩膀,能感覺到方柔的身體在不停顫抖,像寒風裡快要被吹倒的蘆葦。
“我們先上車,這裡不安全,秦大海肯定會派人搜周邊。”她拉著方柔坐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時,手指在鑰匙上頓了一下。
她想起樊仁按下緊急按鈕時,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明明帶著急促,卻還在安慰她們“我沒事”。
一聲輕歎之後,夏薇轉動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
越野車駛離采石場,順著漆黑的公路往前開,隻有車頭的兩道光柱劈開夜色,卻照不亮前方的路。
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還有方柔壓抑的抽氣聲。
夏薇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莊園的方向早已看不見,可她總覺得那片黑暗裡,藏著無數對準她們的槍口,還有樊仁被帶走時,那雙平靜卻藏著擔憂的眼睛。
“夏薇姐......”方柔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說......他們會不會馬上審他啊?我聽說警察審通緝犯,會用很凶的辦法,他那麼犟,要是不肯說,會不會......”
話沒說完,她就捂住嘴,眼淚又湧了出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如果他,他出什麼事了,我,我該怎麼辦啊?!”
夏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她當然知道方柔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樊仁是東洲一級通緝犯,秦大海又在背後推波助瀾,警方必然會承受來自各界的壓力,審訊、定罪,隻會比平時更快。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聯係林剛,看看能不能打聽樊仁被關在哪裡;一會兒又想嘗試自己一個人去將秦大海給抓住,然後要挾警方放了樊仁;要不就去深挖秦大海,說不定能找到警方和他勾結的證據;可轉念一想,秦大海既然敢設這個局,肯定早就把尾巴擦乾淨了,哪有那麼容易找到破綻?
“不會的。”夏薇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卻覺得有些陌生:“樊仁犯任何罪,這些警察也不會隨便打人的。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然後想辦法打聽他的下落,總有辦法救他出來。”
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卻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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