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紙背,墨水在紙上暈開細小的墨點。
“不是我不信你們。”林燁又拿起案上的《高級彈道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甚至出現細小的裂痕,“是不敢賭人性——鐵弗能說動前格物院院正背叛,就可能說動我們中的任何人。那些曾守護知識的人,如今卻用知識製造殺戮,這比蠻族的刀箭更可怕。”說話間,一陣風從窗縫鑽入,吹得《精密齒輪傳動》的書頁“嘩嘩”翻動,幾片紙屑飄落,正好覆在牆縫間新生的綠芽上——那是上次雨水過後,從石縫中鑽出來的野草嫩芽,那抹嫩綠在灰暗的地窖中,顯得格外刺眼,像一絲微弱卻倔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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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戰報隨著雨霧傳來:三皇子先前提供的噴火戰車,在戰場上突然失控,火油噴灑範圍遠超預期,連己方的墾荒區都被點燃,黑紅色的火焰吞噬了剛種下的冬麥,冒著滾滾濃煙。趙鐵柱站在沙盤前,看著上麵用紅粉標記的蔓延火勢,虎目通紅,淚水混著雨水從臉頰滑落,在布滿胡茬的臉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水痕:“他明明可以切斷燃油供給...隻要轉動戰車底部的青銅閥門,順時針轉半圈就能關閉油路...可他沒有...他就是故意的!”
林燁緩緩展開從蕭銳手中接過的、格物院最後的手稿,泛黃的紙頁邊緣已經發脆,上麵用朱砂寫著一行遒勁的字跡:“當知識成為屠刀,守護者當舍身鑄劍,以血肉為鞘,藏真理於灰燼。”他伸手捏碎沙盤上那麵代表鐵弗主帥的黑旗,旗杆是用硬木製成的,尖銳的碎木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等高線上,像一道刺眼的紅痕,與沙盤上的紅粉火勢融為一體。
“他們怕的不是刀劍,是我們會思考的大腦。”林燁的聲音在雨中清晰可辨,帶著一絲沉重,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卻澆不滅他眼底的光芒,“這場戰爭,從來不是蠻族與我們的對抗,不過是又一場焚書——他們想燒掉所有能讓我們變強的知識,想讓北境永遠活在愚昧與恐懼中。”
當警鐘“當——當——當——”三聲再響,孫小樹正蹲在格物院後院,將《格物院核心手稿》逐一放進石匣。石匣是用青石打造的,表麵刻著“格物致知”四個字,他特意在石匣蓋與匣身間留了一道縫隙,指尖拂過冰冷的石麵,帶著不舍:“總要給後世留下證據,證明這裡曾有過照亮黑暗的知識,證明有人曾為守護它而戰。”將燃燒的火把遞給身邊的年輕學徒時,躍動的火光在每個人眼中映出堅定的光芒,像一簇簇不肯熄滅的火苗,在雨夜裡格外明亮。
棱堡上,柳娘抱著嬰孩,輕聲唱起母親傳唱的草原古謠,歌聲裹著雨絲,在戰火彌漫的天地間飄蕩,帶著一絲蒼涼與溫柔。懷中的嬰兒停止了啼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瞳孔裡清晰地映出遠方的戰火與近處搖曳的燈盞——那是格物院最後一盞未被雨水澆滅的油燈,燈芯用的是山棉製成,燃燒時發出微弱卻穩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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