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餘波暗湧,京華風雨
“殿下所慮極是。”謀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像暗夜裡毒蛇吐信時的寒芒,冷得讓人脊背發顫。他緩緩上前一步,黑色錦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白瓷碎片,靴底碾過碎片時發出“哢嚓——哢嚓”的刺耳聲響,節奏均勻得如同在計算著什麼,卻絲毫不亂。“林燁之患,不在其手中的驚雷槍,也不在那幾座水力工坊,而在其‘心’——他不尊朝廷律法,不奉天子王命,私設格物院、製定北境條例,實則是自立為王,此乃動搖國本之根。但正如殿下所言,此時貿然興兵,恐落人口實,確有風險。”
三皇子猛地停下踱步的腳步,轉身看向謀士,目光如刀般銳利,錦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那依你之見,當如何破局?總不能看著他在北境坐大,等他羽翼豐滿,再反過來咬本王一口!”
謀士微微躬身,身體幾乎彎成九十度,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貼在耳邊的耳語,卻字字如釘,砸在三皇子心頭:“借刀殺人,以勢壓人。三管齊下,讓他內外皆困,不攻自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因常年握筆而泛著青白,在空中緩緩畫了一個圈,仿佛在勾勒一張困殺林燁的網:“林燁之所以敢抗旨不遵,是因為他自恃有三樣東西——精銳的士兵、能造兵器的工坊、依附他的民心。但他忘了,這天下的規則,終究是天子定的。我們可以從三處著手,斷他的生路。”
第一根手指豎起,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墨漬:“其一,斷其財路。黑山坳的煤炭、鐵礦、火油,雖能自產,但他們需要的布匹、草藥、鹽巴(除了自製精鹽,食用鹽仍需外購),皆需通過商道從南境運來。殿下可傳令北境都督府,封鎖所有通往黑山坳的商道,凡與黑山坳通商者,一律以‘資敵’論處,抄家滅族,連坐三族。沒有物資流入,他那工坊再大,也不過是座沒有燃料的鐵墳,工匠們沒了布匹做衣、沒了草藥治病,遲早會心生不滿。”
第二根手指緊接著豎起,語氣裡多了幾分陰狠:“其二,亂其人心。林燁以‘格物致知’‘利民興邦’為名,籠絡北境流民,行割據之實。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在北境各聚居點散布流言——說他私煉‘妖火’(指火油),夜夜在格物院祭天,需用童男童女的鮮血祭祀,才能讓驚雷槍發揮威力,欲奪天命,取代大統。百姓愚昧,最信鬼神之說,隻要流言傳開,信則生疑,疑則生變。一旦民心動搖,有人帶頭鬨事,內亂一起,他縱有千軍萬馬,也得先回頭平叛,不攻自破。”
第三根手指緩緩抬起,謀士的聲音陡然陰冷,如同寒冬的風:“其三,聯其敵。北境不止有林燁,還有阿古拉的蠻族殘部。阿古拉雖敗於林燁之手,但實力未損,心中定然懷恨。我們可派密使攜帶重禮,傳密信給阿古拉——許他‘開境通商’,讓蠻族的皮毛、馬匹能自由進入中原交易;再許他‘歲賜糧草’,每年撥給十萬石糧食,隻求他在冬季出兵南下,襲擾黑山坳的邊境,牽製其軍力。蠻族嗜利如命,隻要有好處,定會欣然從命。屆時,林燁腹背受敵,一邊要應對商路斷絕的困境,一邊要防備蠻族的侵襲,縱有驚雷槍萬挺,也難擋內外夾擊之禍。”
三皇子聽著,臉色由陰轉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狠戾愈發濃烈:“好……好一個‘借刀殺人’!阿古拉若真能動兵,林燁必分兵抵禦北方邊境,我們便可趁機在朝中發難,說他‘治理無方,妄啟邊釁’,逼父皇下旨削其北境安撫使的權柄。等他失了朝廷名分,再以‘平定叛亂’為名,調大軍壓境,他便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殿下英明。”謀士再次躬身,聲音低沉如咒,“我們要做的,不是直接動手,而是先斷他的臂膀、亂他的心智、引他的仇敵,讓他先成眾矢之的,再成孤家之犬。待其勢孤力竭,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民心儘失之時,我們隻需輕輕一推,便能將其連根拔起,不留後患。”
三皇子仰頭大笑,笑聲在密閉的石室中回蕩,震得香爐裡的青煙扭曲如鬼影,連燭火都被震得劇烈晃動。他抓起案上另一隻景德鎮瓷杯,猛地灌下一口冷茶,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錦袍,他卻渾然不覺,仿佛已看見林燁被鐵鏈鎖住、跪地求饒的場景。
“傳令!”他猛地將瓷杯摜在案上,聲音厲如驚雷,“即刻啟動‘黑鴉’細作網!讓北境的細作散布流言,讓商道的哨卡封鎖通路,讓去蠻族的密使連夜出發!北境、商路、蠻族,三線並進!我要讓林燁——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民心儘失,四麵皆敵!我要讓他知道,反抗本王,反抗朝廷,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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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謀士低聲領命,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汁,悄然退向密室深處,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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坳山黑,境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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