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後台,香水與煙草的氣息混雜,鏡前燈將顧清影的臉映得格外明豔。她剛跳完一支舞,細密的汗珠沾濕了鬢角,正拿著粉撲細細補妝。象牙白的口紅管靜靜躺在化妝台一角,像一枚蟄伏的致命武器。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不是侍應生,也不是醉酒的客人。
顧清影眼波未動,補妝的手卻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鏡子裡,她身後那扇雕花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穿著日式西裝的身影出現在鏡中——是特高課新調來的行動隊長,小林光一。此人以多疑和細致的觀察力著稱,是條嗅覺極其敏銳的獵犬。
“白玫小姐。”小林的聲音帶著日本人特有的刻板禮貌,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背影和鏡中的倒影上來回掃視,“冒昧打擾。”
顧清影緩緩轉身,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帶著些許被打擾的慵懶笑容:“小林先生?找我有事?”她指尖夾著粉撲,姿態鬆弛,仿佛隻是被打斷了尋常的休憩。
小林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化妝台上。那支象牙白口紅靜靜躺著,旁邊還有一枚看似隨意丟棄的、用過的火柴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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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舞池邊發生了一點小騷動,”小林緩緩開口,視線鎖住顧清影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一位客人的懷表鏈子斷了,據他說,斷口非常整齊,像是被什麼極細利刃瞬間割斷的。時間,恰好是白玫小姐您與佐藤將軍共舞,經過他身邊的時候。”
顧清影心中凜然。那是她為了獲取佐藤身上另一份微型膠卷,利用旋轉舞步的掩護,用藏在指甲裡的特製刀片所為。動作快如閃電,自認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這條獵犬嗅到了蛛絲馬跡。
她麵上適時地露出幾分驚訝和委屈:“小林先生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是我割斷了那位客人的表鏈?我與他素不相識,何必做這種事?”她微微蹙眉,帶著被冤枉的不忿。
“並非懷疑白玫小姐,”小林語氣不變,向前逼近一步,帶來的壓迫感驟增,“隻是例行詢問。畢竟,當時距離最近的,隻有您和將軍。”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瞟向那支口紅,“白玫小姐的口紅顏色很別致,不知是什麼牌子?”
來了!他注意到了!顧清影心臟微微一縮,但臉上笑容依舊明媚:“小林先生也對女士口紅感興趣?這是法國新到的貨色,叫‘月下薔薇’。”她說著,作勢要去拿那支口紅,動作自然流暢。
“可否借我一觀?”小林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空氣瞬間凝滯。後台裡其他幾個正在休息的舞女和樂師都察覺到這裡氣氛不對,悄悄屏住了呼吸。
顧清影知道,絕不能讓他碰到那支口紅。裡麵的機關雖然精巧,但若仔細探查,難保不會被這個經驗豐富的特工看出破綻。一旦暴露,不僅是身份敗露,更是萬劫不複。
電光火石間,她腦中已閃過數個方案。硬拒會引起更大懷疑,必須製造混亂,轉移他的注意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口紅的刹那——
“哎呀!”顧清影仿佛腳下高跟鞋一崴,整個人驚呼著向旁邊倒去,手臂“不小心”猛地掃過化妝台!
“嘩啦——!”
粉盒、首飾匣、香水瓶……台上琳琅滿目的物件被她這一掃,頓時稀裡嘩啦地摔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響。香粉彌漫,玻璃碴四濺。
“白玫小姐!”小林下意識伸手去扶。
顧清影卻已借著這一倒之勢,看似慌亂地抓住旁邊一個掛著演出服的移動衣架穩住身形。那衣架被她一帶,直接朝著小林的方向砸了過去!
小林不得不後退一步,抬手格開倒下的衣架。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顧清影已經“驚魂未定”地站直,臉上滿是懊惱和歉意:“對不起,對不起小林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這高跟鞋真是……”她跺了跺腳,顯得又氣又急。
地上一片狼藉,那支象牙白口紅早已被摔落的雜物淹沒,不知滾到了哪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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