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顧清影靠在牆角,機械地擦拭著手中的口紅槍。父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複閃現,每一次都讓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清影,吃點東西吧。\"陳默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擔憂地看著她。
她已經這樣呆坐了一整天,不言不語,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顧清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陳默在她身邊坐下:\"伯父是為了信仰犧牲的,他......\"
\"信仰?\"顧清影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他的信仰讓他死在了自己同胞的槍下!而我的信仰又給我帶來了什麼?\"
她站起身,激動地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我為軍統賣命,沈嘯卻處處想要置我於死地。我為地下黨傳遞情報,卻連父親的遺體都搶不回來。我為反戰同盟工作,結果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嘶吼:\"我到底在為誰而戰?這場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陳默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清影,你冷靜點。\"
\"冷靜?\"她冷笑,\"你讓我怎麼冷靜?我父親就死在我麵前!而我連為他收屍都做不到!\"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這是父親死後她第一次流淚。堅強的外殼一旦出現裂痕,壓抑的情緒便如洪水般洶湧而出。
陳默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窗外突然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兩人立刻警覺地對視一眼。
\"他們找到這裡了。\"陳默壓低聲音,\"我們得馬上轉移。\"
顧清影迅速擦乾眼淚,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特工。但陳默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們從後窗翻出,沿著早就勘察好的路線撤離。身後傳來破門而入的聲音,追兵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分頭走!\"在一條岔路口,顧清影突然說道,\"老地方彙合。\"
不等陳默反對,她已經轉身鑽進了另一條小巷。陳默知道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但心中卻湧起強烈的不安。
顧清影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梭,動作依然敏捷,心思卻飄向了遠方。
父親臨終前的笑容不斷在眼前閃現。那個固執的老人,至死都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可是,在這場戰爭中,真的還有正義可言嗎?
她想起那些死在她槍下的人。有日本人,有漢奸,也有被誤傷的平民。每個人的死,都被她以\"抗戰需要\"為由合理化。但現在,這個理由開始動搖了。
在一個拐角處,她與一個日本軍官迎麵相遇。對方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人,愣了一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顧清影本能地舉起了口紅槍。但手指扣在扳機上時,她卻猶豫了。
這個軍官很年輕,看上去不超過二十歲。他的眼中沒有殺氣,隻有驚慌。也許他隻是一個被迫參戰的學生,也許他家裡也有等待他歸去的親人。
就在她猶豫的刹那,年輕軍官反應過來,舉起了手槍。
\"砰!\"
槍聲響起。但倒下的卻是那個年輕軍官。陳默從暗處衝出,手中的槍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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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陳默焦急地檢查她是否受傷,\"剛才為什麼不開槍?\"
顧清影看著地上那個年輕軍官的屍體,鮮血正從他胸口汩汩流出。他的眼睛還睜著,裡麵寫滿了驚恐和不甘。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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