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布下了迷霧。
趙誌鵬舉起了刀。
而她,顧清影,絕不會坐以待斃。
真相,必須由她親手挖出來。
清白的證明,必須由她自己去證!
她閉上眼睛,開始從頭梳理,從第一次接觸沈嘯開始,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可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腦海中的戰場,無聲,卻比任何槍林彈雨都更加凶險。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而那雙閉著的眼眸深處,銳利的光芒,如同隱藏在鞘中的利刃,等待著出鞘的時機。
淩晨兩點,上海像個剛打完仗的困獸,終於舍得閉上眼喘口氣。
白天那些歡呼、鑼鼓、紅旗招展的場麵全沒了,街上隻剩下巡邏隊的皮靴聲,一下下敲在空蕩蕩的柏油路上,冷得人骨頭縫發寒。
陳默蹲在蘇州河北岸一片燒塌了半邊的倉庫廢墟裡,手裡捏著個蒙了紅布的手電筒,光從指縫裡漏出來,勉強照亮腳下一小片焦黑的地麵。
“媽的……”
他低聲罵了句,吐出來的白氣在冷風裡打了個旋就散了。
三天了。
清影被關進去整整七十二小時,他除了在會議室裡跟趙誌鵬拍桌子瞪眼,屁用沒有。那枚袖扣交上去,也像石子扔進深潭,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指望調查科那群王八蛋?
陳默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他們隻會翻檔案、搞審訊、玩心理戰——那些對付敵人行,對付自己人也行,但真要挖線索找證據?
扯淡!
得自己來。
所以今晚,他趁著支隊休整、所有人都累癱了睡死的空檔,一個人摸了出來。身上那套軍裝換成了普通工人的舊棉襖,臉上還抹了點灰,腰裡別著那把跟了他五年的駁殼槍,槍柄都被手掌磨出了包漿。
沈嘯死的地方,他白天來過一次,是打著“檢查戰場遺留危險品”的旗號,匆匆轉了一圈。當時人多眼雜,什麼都沒找到,除了那枚藏在碎磚縫裡的袖扣。
但他記得清楚——現場不對勁。
具體哪兒不對勁,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打了太多仗、見了太多死人養出來的直覺。像獵狗聞著血腥味,哪怕隔著一堵牆,也知道裡頭有事。
所以他現在又回來了。
夜深人靜,正好挖墳。
倉庫早燒得隻剩個空架子,焦糊味混著血腥氣,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地上到處是彈殼、碎磚、燒塌的房梁,還有幾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那是三天前那場最後圍剿留下的。
陳默蹲下身,手電光一寸寸掃過地麵。
沈嘯當時死的位置,在倉庫最裡頭,靠牆。根據戰鬥報告,他是被手榴彈炸塌的房梁壓住,又被衝鋒槍補了槍,死得透透的。
陳默走到那麵塌了半截的牆邊。
牆根下有一大片黑紅色的噴濺狀血跡,已經凝固發硬,裡頭還混著點灰白色的東西——腦漿。
他皺了皺眉,沒躲開,反而蹲得更近了些。
手電光從血跡邊緣開始,一點點往外挪。
一厘米,兩厘米……十厘米……
突然,光停住了。
血跡邊緣往外大概半米的地方,焦黑的地麵上,有個不太明顯的凹陷。不是彈坑,也不是重物砸的,倒像是……有人在這裡用力蹬過一腳?
陳默伸出食指,在那個凹陷邊緣比了比。
鞋印早就被灰塵蓋住了,看不出大小,但凹陷的深度和形狀……
他猛地抬頭,看向三米外那根橫在地上的焦黑房梁。
房梁有小腿粗,一頭壓在沈嘯屍體原來的位置上,另一頭……就朝著這個凹陷的方向。
不對。
如果沈嘯是被炸塌的房梁壓死的,他應該倒在房梁正下方,或者至少離房梁不遠。可這個凹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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