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外，風雪嗚咽。
那不急不徐、如同喪鐘輕叩的敲門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寂靜。仿佛連呼嘯的風都被院門外那個佝僂的灰影所懾服，不敢再發出絲毫聲響。
無形的殺意，冰冷、凝實，如同凍結的潮水，從緊閉的院門縫隙，從牆壁的每一道磚縫，洶湧地滲透進來，瞬間填滿了這小小的院落，壓得人喘不過氣。屋內的燭火劇烈地搖曳了幾下，光線明滅不定，將黃天越和梁卉臉上瞬間凝重的神色映照得更加深刻。
黃天越的手依舊緊緊按在腰間的軟劍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體內，九轉歸元功的內息在雙重劇毒的侵蝕下艱難運轉，如同在布滿荊棘的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周天循環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那扇隔絕生死的門板。他聽到了牆外那兩道熟悉的聲音——杜鶯歌的慵懶嫵媚中帶著緊繃的顫音，歐陽曉曉的清脆譏誚下掩藏的決絕。她們來了，在刀鋒上跳舞。
院牆外，風雪更急。
裘百戾緩緩收回了那隻骨節粗大、青灰色的“影爪”。他微微側過身，氈帽壓低的陰影下，那雙冰冷的、如同打磨過的黑色燧石般的眼睛，第一次離開了院門的方向，轉向聲音的來源。
巷子另一端的風雪中，並肩立著兩道纖細的身影。
左側的女子，身披一襲華貴卻略顯風塵氣的猩紅鬥篷，兜帽下露出一張顛倒眾生的臉龐，眉眼含春，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花魁”杜鶯歌。她手中把玩著一支細長的鎏金煙杆，嫋嫋青煙在寒風中迅速消散，姿態看似慵懶隨意，但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裡，此刻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凝重，如同盯上獵物的雌豹。
右側的女子，則裹在一件素雅的銀狐裘裡，兜帽邊緣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襯得那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冷峭的麵容更加白皙。她雙手攏在袖中，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正是“九尾狐”歐陽曉曉。她的眼神比這風雪更冷，直刺裘百戾，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和計算。
“花魁？九尾狐？”一個極其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摩擦般的聲音，從裘百戾口中緩緩吐出。這聲音毫無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牆內牆外每個人的耳中。“兩隻…小狐狸。也敢…攔路？”
“攔路不敢當。”杜鶯歌掩口輕笑，聲音嬌媚依舊，卻像裹著蜜糖的冰針，“隻是這大冷天的，看裘老前輩孤身一人站在風雪裡，敲人家小姑娘的門，實在有些不雅。晚輩們於心不忍，特來請老前輩移步，喝杯暖酒，暖暖身子，敘敘舊，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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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舊？”裘百戾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那雙冰冷的眼睛掃過杜鶯歌，又落在歐陽曉曉身上，“老夫…與死人…無舊可敘。”
“哦？”歐陽曉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清脆如冰珠碰撞，“那真是巧了。我們姐妹，也從不與…注定要死的人敘舊。”她的話語比裘百戾更加直接，更加不留餘地，瞬間將本就緊繃的氣氛推向了爆炸的邊緣！
裘百戾那佝僂的身軀似乎微微挺直了一絲。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颶風，猛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炸開！地上的積雪被無形的力量卷起，形成一圈渾濁的雪浪！他那雙“燧石”眼中，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名為“暴怒”的火焰！
“找死！”
話音未落，灰影暴起！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院門，而是牆外那兩隻膽敢挑釁的“狐狸”！身形快如鬼魅，幾乎在“死”字出口的瞬間，便已跨越了數丈的距離！那隻恐怖的青灰色影爪撕裂風雪，帶著刺耳的銳嘯和足以凍僵靈魂的陰寒死氣，五指箕張，如同五柄淬毒的死亡之矛，直取杜鶯歌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龐！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根本不給任何閃避格擋的餘地！他要一爪抓碎這隻聒噪花魁的腦袋！
“鶯歌！”歐陽曉曉厲喝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急迫！
麵對這足以讓江湖一流高手瞬間斃命的恐怖一爪，杜鶯歌臉上的慵懶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她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硬接！就在爪風即將觸及肌膚的刹那，她手中的鎏金煙杆猛地一揚！
嗤——！
一股濃烈到極致的、帶著奇異甜膩香氣的粉色煙霧，如同噴發的火山，猛地從煙鍋處爆射而出！煙霧瞬間擴散，將她身前丈許之地完全籠罩！
這煙霧不僅濃密，更帶著強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正是杜鶯歌壓箱底的保命絕技——“醉生夢死煙”！煙霧一出，視線瞬間被阻隔，連帶著裘百戾那淩厲無匹的爪風似乎也為之一滯，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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