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那截冰冷僵硬的斷臂,陳默在能見度不足三米的濃霧中艱難跋涉。
腳下的路徑蜿蜒曲折,時而是夯實的主路,時而又岔入雜草叢生的小徑,兩側模糊的屋舍陰影如同沉默的監視者,在霧中若隱若現。
低語聲、窺視感,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拖拽摩擦聲始終如影隨形,挑戰著他緊繃的神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霧氣的輪廓似乎發生了變化。
一座建築的影子逐漸清晰,它比之前見過的任何茅草屋或土坯房都要高大、規整。
當陳默終於走近,看清那建築的全貌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那不是什麼村舍,而是一棟二層的小洋樓。
灰撲撲的牆壁,斑駁的油漆,哥特式的尖頂窗戶,以及那扇緊閉的、帶著銅製門環的深色木門……這一切,都與周圍破敗原始的村落環境格格不入,顯得異常突兀和……熟悉。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離洋樓門檻約一米處停下。他回頭望去,身後依舊是那片翻滾的、吞噬一切的濃霧。
然後,他做了一個嘗試——他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截斷臂,用力朝著身後的濃霧扔了出去。
斷臂劃出一道弧線,沒入灰白之中,消失不見。
這一次,它沒有再次出現在腳下。
陳默稍稍鬆了口氣,看來隻要不離開這棟洋樓的範圍,就不需要那個瘮人的“導航儀”了。
但他立刻又將心提了起來,因為這意味著,這棟洋樓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強大的“領域”。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洋樓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他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記憶的碎片……灰牆、尖頂窗、銅門環……
大城小路七十七號!
是了!這棟洋樓,除了更加破敗、籠罩在詭異的氛圍中之外,其外觀結構,幾乎與他在永昌鎮處理過的那個詭異事件——大城小路七十七號後院的那棟廢棄洋樓,一模一樣!
那個曾經吞噬了數條性命,連他都險些栽在裡麵的凶地!
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十凶鬼樓的第二層試煉之中?!
一股透骨的冰涼瞬間席卷全身,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十凶鬼樓……它竟然能將他經曆過的、記憶深處的恐怖場景,如此真實地複刻出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幻境或考驗了,這簡直是對他靈魂烙印的窺探與重現!
如果第二層就能做到這種地步,那第三層、第四層……一直到那遙不可及的第十層,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是否會將他人生中所有最恐懼、最不願回憶的噩夢,一一具現,讓他反複經曆,直到精神徹底崩潰?
雖然他可能是十凶鬼樓的“繼承者”,體內流淌著與之相關的血脈,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潛力,但歸根結底,他此刻仍然是一個人類。
是人類,就會對未知感到敬畏,就會對深植於記憶的恐懼產生本能戰栗。
這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並不會因為力量的提升而完全消失,它隻是被壓製,潛伏在心底最深處,等待著被喚醒的時機。
而現在,這棟複刻的洋樓,就像一把鑰匙,輕易地撬開了那扇門。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和那一絲退縮的念頭。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恐怖之主的頭顱線索可能就在裡麵,而且,踏入了這洋樓的領域,恐怕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他調動起體內殘存的鬼樓之力,眼瞳深處墨色流轉,重瞳隱現,小心翼翼地抬腳,邁過了那道看似普通的門檻。
就在他雙腳都踏入洋樓範圍的一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空間被切換的嗡鳴在他耳邊響起。
他猛地回頭!
隻見他剛剛跨過的那道門檻,此刻仿佛變成了一道無形的、扭曲的光膜。
門檻之外,不再是能看到模糊院落的景象,而是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連光線都無法穿透,徹底隔絕了內外。
他甚至能感覺到從那黑暗中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虛無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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