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蠟像那詭異的轉頭與滲出的血淚,棺材蓋的震顫,以及那憑空卷起的、帶著蜂蠟甜膩與腐朽屍骸氣息的陰風,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繃緊了陳默的神經。
他沒有立刻攻擊,也沒有後退。
在這種規則類詭域中,魯莽的行動往往是致命的開始。
他的目光迅速從蠟像和棺材上移開,如同最老練的獵手,開始掃視棺材鋪門前的每一個細節。
牆壁、門楣、地麵、甚至那些蠟像和棺材本身,都可能隱藏著規則或線索。
十凶瞳全力運轉,視野中能量流動與物質細節被放大到極致。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棺材鋪大門兩側那釘死的窗戶木板。
木板本身並無異常,但在木板與窗框的夾縫中,似乎塞著一些暗黃色的、邊角卷曲的紙張。
不是尋人啟事那種粗糙紙張,而是更厚實、仿佛浸過桐油或某種油脂的……符紙?還是契約?
他小心地避開那排蠟像和棺材,貼著牆壁,挪到左側窗戶旁。
用樸刀刀尖,極其緩慢、輕柔地將其中一張暗黃紙張從夾縫中挑了出來。
紙張入手有種油膩的質感,散發著淡淡的、類似於屍油混合檀香的古怪氣味。
上麵用暗紅色的、似朱砂又似乾涸血液的顏料,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刻板僵硬的寒意。
陳默凝神看去,標題赫然是四個字:
【壽材鋪規】
下方則羅列著十一條細則:
一、本鋪隻做壽材,不營他業。寅時末至酉時初(注:約淩晨5點至下午5點)為營業時辰,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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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入門即為客,須心懷敬畏,不可喧嘩嬉鬨,不可直視掌櫃雙目過三息。
三、選材須淨手焚香,默念逝者名諱三遍,心誠則材佳。
四、定製壽材,需提供逝者生前貼身衣物一縷,或近親指血三滴,以為‘引’。
五、棺成之日,須有血親守靈,至少一人,自子時至卯時(晚11點至早5點),不可間斷,不可瞌睡。守靈人須麵朝棺槨,背對門窗。
六、鋪內陳列蠟像,皆為‘守靈人’。若有蠟像自行移動、轉向、落淚,即為有客至,或怨靈附。需立刻點燃對應棺前長明燈,並低誦《往生咒》七遍。
七、長明燈油,特製而成,燈盞在櫃台下青花瓷壇內。燈滅之前,不可移動棺槨,不可開棺。
八、若見蠟像碎裂,或棺內異響不止,速取櫃台朱砂筆,於棺頭書寫‘鎮’字,並以黑狗血(櫃台右首黑罐)淋之。切記,書寫時不可停頓,不可回頭。
九、鋪後小院,乃晾材陰乾之處,白日可入,夜間禁行。院中古井,已封,萬不可靠近,亦不可回應井中任何聲響。
十、本鋪掌櫃姓王,白日為匠,夜間為守。若夜間叩門,非請勿入。若門自開,需低眉順目,口稱‘王掌櫃安好’,奉上銀錢或等值之物於門檻,而後速退,不可停留。
十一、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守的。守不住,便留下。本鋪,永遠缺‘守靈人’。
十一條規則,條條透著陰森詭異的禁忌感,將這家棺材鋪的“規矩”描繪得淋漓儘致,也隱隱揭示了這片詭域的部分運行邏輯。
陳默逐字逐句地看完,心中的寒意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濃重。
不是因為規則本身的恐怖,而是因為……這些規則的出現形式。
一個詭域,居然能如此“條理化”、“文本化”地呈現出自身的“規則”?這簡直就像……一個擁有高度智能和秩序感的“管理者”,在向闖入者宣讀注意事項!
尋常的詭域,規則往往隱晦、扭曲、需要闖入者用生命去試探和總結。
像這樣直接以文字形式貼在門口的,聞所未聞!
而且,這十一條規則內容詳實,邏輯自洽(在詭異範疇內),幾乎涵蓋了從進門、選材、定製、守靈到應對各種異常情況的完整流程。
這絕不是一個混沌的、僅憑本能或怨念驅動的“主詭異”能夠構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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