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耐煩。
“本差跟你說話呢!聾了還是怎的?宵禁時分,你這鋪子前‘守靈人’不安分,惹出動靜,驚擾四鄰,按律當查!本差念你也是多年老鋪,給你個機會——速取燈油,將門外異象平息了!否則,休怪本差公事公辦,拿你回衙門問話!”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櫃台後那個臃腫的輪廓,同時,他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將剛才頓在門檻上的樸刀刀柄,微微抬起,然後用刀柄的末端,看似不經意地,輕輕撥弄了一下門檻上那枚暗紫色的鬼晶。
鬼晶被撥動,在青石板上滾動了一小段,發出“咕嚕嚕”的輕響,正好滾到了打開的門縫邊緣,一半在內,一半在外。
這個動作,含義模糊。
既可以理解為衙役不耐煩地用刀柄磕碰東西,也可以理解為……將某種“物件”“推”了過去。
果然,櫃台後那個臃腫的輪廓,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集中的“注視感”落在了門檻那枚鬼晶上,然後,緩緩移到了陳默身上。
片刻的死寂。
連門外孩童蠟像的血淚流淌聲和棺材的“咯咯”震顫聲,都仿佛在這一刻減弱了些許。
然後,櫃台後的臃腫輪廓,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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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他)以一種極其緩慢、略顯僵硬的姿態,從昏暗的角落陰影裡,挪動了出來。
慘淡的暗紅光線照清了它的樣子。
那確實是一個體態臃腫的男人,穿著深褐色、沾滿不明汙漬的綢緞褂子,一張臉肥肉橫生,油光滿麵,兩隻小眼睛擠在肉縫裡,閃爍著一種市儈而冰冷的光芒。
最詭異的是他的笑容——嘴角向兩側咧開,露出黃黑色的牙齒,但眼中毫無笑意,隻有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仿佛戴著一張僵硬人皮麵具的虛假熱情。
他走到櫃台邊,目光先是在門檻那枚鬼晶上停留了一瞬,小眼睛裡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恢複那副虛假笑容。
他並沒有直接去拿鬼晶,也沒有去碰櫃台下的青花瓷壇。
而是慢吞吞地彎下腰,從櫃台底下(似乎是一個暗格),掏出了一錠東西。
那是一錠灰撲撲、毫無光澤、甚至有些粗糙的銀元寶,大約五兩左右。
但那銀色看起來死氣沉沉,不像正常的銀兩,倒像是……用錫紙或某種廉價金屬仿製的陪葬品!
胖掌櫃用他那肥短的手指,捏著這錠“銀子”,臉上的假笑更加“熱情”,隔著櫃台和門縫,對著陳默點頭哈腰,用一種滑膩、諂媚又帶著一絲古怪腔調的聲音說道:
“哎呀呀,原來是陳爺夜巡辛苦!小老兒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鋪子裡些許小動靜,竟驚動了陳爺大駕,真是罪過,罪過!”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那錠灰暗的“銀子”,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遞了出來,放在門檻上,正好壓在陳默那枚鬼晶旁邊。
“陳爺您看,這深更半夜的,一點小意思,給陳爺您和弟兄們打點酒喝,壓壓驚。”
胖掌櫃搓著手,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外麵那點子小事,不勞陳爺費心,小老兒這就處理,這就處理!定不讓它再驚擾街坊,汙了陳爺的眼!”
他嘴上說著處理,身體卻並沒有動,隻是那雙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仿佛在等待什麼。
陳默心中明鏡似的。
這就是“規矩”。
他擺出官差架子施加壓力,對方就按“規矩”遞出“買路錢”或者說“封口費”。
收下,意味著他認可這個“交易”,默許對方“處理”,同時自己也要“速退”。
如果他收了銀子就走,外麵的蠟像和棺材異動,胖掌櫃或許真的會按規則去點燃長明燈平息。
但那樣一來,他等於放棄了自己進去探查、尋找趙鐵蘇芮線索、以及深入了解這個詭域核心的機會。
他隻是完成了一個“衙役收受賄賂,對夜間異象睜隻眼閉隻眼”的劇情片段。
這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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