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膽寒。
紙人!形態各異的紙人!更多的、遠比之前在街道上看到的那些凝固蠟像要“生動”得多的紙人!它們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從縣城各個陰暗角落裡湧出,被那錠變黑的“規矩銀子”或者陳默剛才的“斬首”行為所吸引,聚集到了這裡。
它們沒有立刻衝進來,隻是用那無數雙冰冷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靈堂內的陳默,以及他手中那錠漆黑的銀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力陡增,一種無形的、充斥著怨念、貪婪、死寂和惡意的“場”籠罩了四周,連那幽綠色的燭火都開始明滅不定。
被包圍了!
陳默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些紙人詭異,單個或許威脅不大,但如此數量,在這狹窄空間,一旦暴動,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它們背後很可能站著那個“翠兒”,那個可能是滅國級詭主的存在!
“小蓮”那仰麵朝天的頭顱,嘴角似乎咧開了一個更大的、無聲的弧度,胸腔裡繼續發出破損風箱般的聲音:
“看……姐姐……他們都來了……來接你了……”
接我?接我去哪裡?黃泉?還是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硬拚是下下策。
必須利用規則!利用身份!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漆黑的銀子。
銀子變黑,是壞事,但也可能是鑰匙!掌櫃說過“規矩銀子”,馬婆婆也收“規矩銀子”,這銀子在這個世界是硬通貨,是通行證,是契約憑證!現在它變了色,是否意味著它的“功能”或“價值”發生了變化?
賭一把!
陳默猛地將手中漆黑的銀子高高舉起,讓它暴露在靈堂幽綠燭光和門外無數詭異“目光”之下。
他不再壓低聲音,而是用儘力氣,將衙役那種混合著威嚴、不耐和某種堂皇正大的腔調發揮到極致,朗聲喝道:
“永安縣衙夜巡在此!”
“此乃官銀信物!爾等魑魅魍魎,安敢圍堵官差,阻攔公務?!”
“速速退散!否則,按《大明律》…按永安縣夜禁條令,以謀逆滋擾論處,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刻意模糊了律法名稱,但強調了“官銀信物”、“官差公務”以及“魂飛魄散”的後果。
他在賭,賭這個由“翠兒”執念構建的詭域,依舊殘存著對“官府”、“王法”、“秩序”這些概念的深層敬畏或恐懼,也在賭這變黑的銀子,是否代表著某種更高層麵的“許可”或“警告”。
話音在靈堂和狹窄的巷道中回蕩。
門外那密密麻麻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眼睛”,齊齊地閃爍了一下。
那些模糊的紙人輪廓,出現了明顯的騷動。一些低矮的、似乎較為弱小的紙人,開始緩緩向後挪動,隱入濃霧。
但更多高大的、氣息更陰冷的紙人,依舊佇立不動,隻是“注視”的壓力愈發沉重。
它們在權衡?在等待某個存在的指令?
就在這時,靈堂內,供桌旁,那個穿著藍底碎花襖、以詭異姿勢站立的身影,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陳默的十凶瞳捕捉到了。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悲傷冰冷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以那個身影為中心,緩緩彌漫開來。
這股意念掃過門外,那些躁動的紙人詭異瞬間全部安靜下來,如同最忠誠的士兵。
這股意念也掃過了陳默。
陳默如遭雷擊,渾身冰冷僵硬,仿佛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那不是直接的攻擊,而是一種位格上的、存在本質上的碾壓。
在這股意念麵前,他渺小如螻蟻,手中漆黑的銀子似乎也黯淡無光。
一個模糊的、仿佛由無數回聲重疊而成的少女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空靈、稚嫩,卻又帶著無儘的滄桑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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