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測，但親耳從齊染這裡得到如此確鑿而嚴峻的證實，林小希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為什麼？”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明明……明明之前才簽訂了和平條約，這才過去多久……”
“和約？”齊染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與冷意，“小希兒，你要記住，在國與國之間，所謂的和約，從來都隻是強者在需要喘息時的權宜之計，或是弱者被迫吞下的苦果。”
“聖光王朝狼子野心，覬覦我朝豐饒疆土已久，從未真正熄滅過戰火，之前與嚴朝的那場大戰，我們雖勝，逼他們簽了城下之盟，但自身也元氣大傷，精銳折損不少，如今，他們自認為休養得差不多了，覺得時機已到，自然要撕毀那層遮羞布，想要乘勝追擊，與聖光王朝合作一舉奪取他們想要的東西。”
“所以父親和舅舅他們……”
林小希喃喃道，腦海中瞬間閃過父親深夜書房不熄的燈火，舅舅在盛宴間隙那難以掩飾的疲憊，校場上那些帶著風霜與煞氣的邊軍麵孔，還有程老麵對那不斷失敗的防禦陣盤時緊鎖的眉頭……
一切零碎的線索，在此刻被這條名為“戰爭”的主線徹底串聯起來，真相如同冰冷的瀑布，衝擊著她的認知。
“沒錯。”
齊染肯定地點頭，神色凝重。
“林大將軍這幾個月，幾乎是以校場為家，整軍、備武、推演沙盤，忙得腳不沾地，陛下那邊，不僅要協調戶部的錢糧、工部的軍械，更要穩住朝堂上那些或主和或怯戰的聲音，平衡各方勢力。”
“這場仗，關乎國運，不容有失，他們身上的壓力，遠超你的想象。”
他看著林小希眼中湧起的濃重擔憂，以及在那擔憂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熱血與躍躍欲試，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著幾分嚴厲。
“但是，小希兒。”
他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那雙桃花眼牢牢鎖住她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這些事情，知道了就好，他們，不是現在的你能夠插手解決的，戰爭，不是學院裡的比試，點到即止，留有情麵，那是絞肉場，是生死線，是無數生命頃刻間化為烏有的地獄。你的戰場，不在這裡，至少現在不在。”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體，直視她靈魂深處：“你的天賦，在陣法，在於你對能量流轉那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在於你未來那無限的可能，現在你需要做的，不是在這裡空自焦慮，也不是想著如何去邊境貢獻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而是回到學院，回到你的陣法推演之中，安心學習，心無旁騖地提升自己。”
“隻有當你足夠強大，當你掌握的陣法足以影響戰局，當你擁有的力量能夠扭轉乾坤時，你才能真正地守護你想守護的人，守護這片生你養你的土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貿然卷入其中，除了徒增煩惱，甚至可能因為你的身份和潛力，成為你父親、成為帝國的軟肋與負擔！”
齊染的話語，如同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對著林小希當頭淋下，瞬間澆滅了她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衝動之火。
她看著齊染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看透人心的眼睛，理智告訴她，他說的是赤裸裸的、不容辯駁的事實。
以她現在這微末的修為和淺薄的陣法知識，在即將到來的、如同洪流般的國戰麵前，確實渺小如塵埃，微不足道。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雜著被點破現實的刺痛，以及一種更為強烈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變強欲望，在她心中瘋狂地交織、衝撞。
她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柔嫩的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幾分。
她沉默了許久，書房裡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最終，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不安與衝動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我明白了，齊叔叔。”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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