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宮的寒烲盛會尚未真正開始，整座主殿卻已經熱鬨得近乎沸騰。
大殿以寒玉為基，穹頂懸掛萬年冰晶，折射出層層冷光，如星河倒懸。殿外風雪呼嘯，殿內卻暖意如春，靈氣流轉如江河奔湧，甚至還有靈音奏響。
此番盛會，來往皆是各宗大長老，每一位長老身後，還跟著兩名門內翹楚弟子。年輕一輩雖未開口，但眼神之間已暗流湧動，誰都明白，這種場合不僅是交流修行心得，更是未來勢力格局的暗中較量。
天罡盟也有不少軍士受邀列席。
李駿坐在下座，一眼望去，便看見天官冷子遜、天官沈駱濱、路霖等人分坐上席，氣息沉穩如山海，不動如淵。
天將韋義天、羅誌盛等人也在列席交談，偶爾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久經沙場的鋒銳。
隻是天官胡彪本該到場，卻因閉關未至，倒是胡碩代為出席，坐於下方，與李駿點頭示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尊尚雪。
她已是古塵天尊殞落之後，天罡盟新晉的天尊，曾為天寒宮門主，如今雖門主之位由副門主魏龍暫代，但她的出現，仍舊讓整座大殿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她隻是靜靜坐在那裡，沒有開口，甚至連靈壓都收斂得極淡，可那種“存在本身就是規則”的感覺，卻讓不少長老、天官下意識避開目光。
高玉雲長老則代行天寒宮副門主之職，坐鎮中樞，調度各方。
這一場盛會，說是交流，其實更像一張鋪開的棋盤。
棋子已落，局勢未明。
上座賓客之中，血靈門的段戰長老端著酒盞，輕輕歎了一聲。
他對麵，是天玄門的樽柏長老。
“可惜啊。”段戰搖頭，“如此盛會，後輩天驕雲集，卻偏偏看不到我得意的弟子，孔淵傑了。”
樽柏手指微微一頓，神色也沉了幾分：“墨雲城那一戰之後，就再無音訊？”
“屍首都找不到了。”段戰苦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連天將晏琪都殞落了，你覺得呢？”
空氣微微一冷。
段戰長老沉默片刻，低聲道：“若孔淵傑不死，順理成章，將來入天官之位隻是時間問題，可惜……天妒英才。”
天玄門的樽柏長老將酒一飲而儘：“我門中南玄瞻，也死在邊關。盟內的和平，不過是有人在邊關替我們撐著。”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壓在眾人心頭的一塊石頭。
另一側，武海門道君真人與興龍門風宛長老，則正與天官沈駱濱低聲交談。
“沈天官。”道君真人語氣複雜，“天罡盟此舉，是不是太狠了些？若真按現在的方式推進，我們武海門怕是要門人凋零。”
風宛長老也皺眉：“興龍門與天罡盟多年盟誼，如今卻要被如此整合，說是合作，實則與吞並何異？”
沈駱濱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敲擊玉案。
“祭靈海之事，不是兒戲。”
他語氣不重，卻讓兩人下意識安靜下來。
“你們要明白，天罡盟不是在吞並你們，而是在重新劃定生存規則。”他緩緩道，“水域資源、祭靈通道、界海陣基，這些東西，都是機緣。”
他看了兩人一眼，繼續說道：“你們可以看看鳳麟門與藥仙門。上一次滅門風波，他們為何能在天罡盟內保全部分傳承？因為他們做了選擇。”
“反觀陰池門、靈辰閣，如今連名字都快沒人敢提。”
沈駱濱聲音微冷：“你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談，是因為尚雪天尊給了機會。若再拖下去，輪不到談判，隻會輪到清算。”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像警告：
“若你們願意配合，盟內待遇，會比鳳麟門與藥仙門更高。”
道君真人與風宛長老對視一眼，皆是苦笑。
他們明白，這不是建議。
這是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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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命令。
而在下座弟子席中，李駿正安靜坐著。
他的修為在這場盛會裡並不算耀眼，身份更是微妙——天寒宮贅婿。
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成了最容易被“看見”的人。
一道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掃來，有審視，有輕蔑，也有隱隱的敵意。
甚至有人毫不掩飾地低聲議論：
“他就是那個贅婿？”
“聽說不過是金丹百夫長，竟然能坐在這裡。”
“嗬，靠關係進來的罷了。”
這些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人耳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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