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青磚瓦房的窗欞，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粉筆末在光束裡浮沉，混合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正是2000年縣城初中期末考的日子。張嘉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著桌角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奮鬥”二字，心裡卻咯噔一下——昨晚特意放在書包側袋的數學課本，不見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斜前方的林薇薇，女孩正低頭擺弄著鋼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出雜亂的線條，卻半天沒寫下一個字。張嘉豪瞬間了然，上一章結尾林薇薇那點小心思，果然應驗了。
“同學們，把與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到講台前，數學考試現在開始。”班主任王老師抱著一摞油印試卷走進教室，竹製教鞭輕輕敲了敲講台，“這次題目有難度，尤其是最後兩道壓軸題，大家仔細審題，不要慌。”
周圍的同學紛紛掏出課本、練習冊往講台上堆，張嘉豪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書包側袋，深吸一口氣。40歲的靈魂裡裝著二十多年的人生閱曆，別說一本初中數學課本，就算是高中的微積分公式，他也能倒背如流。隻是林薇薇這手段，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張嘉豪，你的課本呢？”王老師注意到他沒動，走過來低聲問。
“老師，可能是昨晚複習完落在家裡了。”張嘉豪從容起身，目光掃過林薇薇驟然繃緊的後背，“不過沒關係，公式我都記熟了，不影響考試。”
林薇薇猛地回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平靜。她故意拔高聲音：“呀，張嘉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數學公式那麼多，沒課本怎麼參考？萬一考砸了，可別說是因為幫我們整理筆記耽誤了複習呀。”
這話一出，教室裡頓時響起竊竊私語。前陣子張嘉豪的筆記在年級裡傳得火熱，林薇薇這話明裡暗裡在說他“不務正業”，連考試都準備不充分。
張嘉豪沒接話，隻是衝王老師點了點頭，接過試卷。油墨印刷的字跡帶著淡淡的墨香，試卷邊緣還有些參差不齊的毛邊，典型的鄉鎮油印機出品。他快速瀏覽一遍題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前麵的基礎題都是課本上的常規題型，中間的應用題略有拓展，但對他來說毫無難度，至於最後兩道壓軸題，正是他考前給JY小組押題時重點講過的類型。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張嘉豪答題速度極快，選擇題和填空題幾乎不用停頓，大題也隻是在草稿紙上簡單列個提綱，便行雲流水般寫下步驟。他的解題思路簡潔明了，甚至比課本上的標準答案還要巧妙，有些步驟直接跳過了繁瑣的推導，用的是後世更高效的解題技巧。
坐在他旁邊的李偉看得眼睛都直了。李偉的數學基礎薄弱，這次能進考場全靠張嘉豪的趣味記憶法補了半個月，可麵對最後一道幾何證明題，他還是卡了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鋼筆尖在草稿紙上反複塗抹，把紙都戳破了。
張嘉豪餘光瞥見他的窘境，趁著王老師轉身巡視後排的空檔，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李偉的胳膊，眼神往自己草稿紙上的輔助線畫了個圈。李偉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提示看去，頓時茅塞頓開，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趕緊低下頭奮筆疾書。
這一幕恰好被斜前方的林薇薇看到，她氣得牙根發癢。她本以為張嘉豪沒了課本，就算記得公式，麵對拓展題也會束手無策，沒想到他不僅答題順暢，還能分心幫李偉。林薇薇咬著下唇，手裡的鋼筆用力過猛，墨水突然漏了出來，在試卷上暈開一個黑色的墨點，嚇得她趕緊用紙巾去擦，反而越擦越臟。
考場裡的時鐘滴答作響，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張嘉豪已經答完了所有題目。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修正了一處計算失誤，然後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陽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少年清秀的輪廓，卻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哼，裝模作樣，說不定好多題都空著呢。”林薇薇瞥見他提前交卷的架勢，心裡暗暗嘀咕，故意放慢了答題速度，想營造自己認真思考的假象，可實際上，最後一道壓軸題她連題目都沒看懂。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王老師宣布收卷。林薇薇磨磨蹭蹭地交了卷，特意繞到張嘉豪的座位旁，假裝無意地掃了眼他的試卷，看到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最後兩道壓軸題完整的解題步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沒課本還敢提前交卷，張嘉豪你也太自信了吧？”林薇薇強裝鎮定，陰陽怪氣地說，“萬一好多題都錯了，年級第三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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