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廠的鉛印機還在嗡嗡作響，油墨味混雜著紙張的清香，在青磚砌成的廠房裡彌漫。張嘉豪正蹲在新購入的二手膠印機旁，和技術員老周一起核對印刷參數——剛剛完成的五千份JY筆記樣本，油墨均勻度比之前提升了不少，這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
“豪哥，外麵有人找你，說是鄰鎮印刷廠的老板，姓孫。”王虎的聲音從廠房門口傳來，帶著幾分警惕。他剛從外麵送貨回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裡攥著的送貨單被捏得有些發皺。
張嘉豪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心裡泛起一絲疑惑。鄰鎮就一家印刷廠，之前聽舅舅提過，老板孫富貴做事投機取巧，廠裡設備老舊，全靠接些小作坊的零散訂單勉強維持。這個時候找上門，多半沒什麼好事。
他跟著王虎走出廠房，隻見門口站著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隆起，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包，正踮著腳打量廠房裡的設備。看到張嘉豪過來，孫富貴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來：“這位就是小張老板吧？果然年輕有為，這麼小的年紀就把印刷廠經營得有聲有色，佩服佩服！”
張嘉豪不卑不亢地伸手握了握：“孫老板客氣了，不知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孫富貴搓了搓手，眼神瞟向廠房裡的膠印機，“實不相瞞，我廠裡最近接了個食品包裝的大單，可技術員突然家裡有事請假了，那台老膠印機沒人會操作。聽說你這兒有位老周師傅，技術特別好，能不能借我用幾天？我給你五百元報酬，怎麼樣？”
五百元在2000年可不是小數目，足夠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孫富貴以為這個價碼能打動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說完還特意拍了拍手裡的包，暗示錢已經帶來了。
張嘉豪心裡冷笑一聲，瞬間就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孫富貴哪裡是缺技術員，分明是想借機挖人——老周不僅懂膠印機操作，還跟著自己學會了JY筆記的特殊排版和水印防偽技術，這些都是印刷廠的核心競爭力。一旦把人借出去，用不了三天，這些技術恐怕就成了對方的囊中之物。
“孫老板，抱歉，老周師傅是我們廠的核心技術骨乾，手裡還有不少訂單要趕，實在抽不開身。”張嘉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們有規定，技術員不得對外提供技術支持，還請你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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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半大孩子居然這麼不給麵子。他收斂了笑意，語氣沉了下來：“小張老板，話別說得這麼死嘛。都是同行，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幫個忙怎麼了？五百塊不夠，我再加兩百，七百塊，這總夠意思了吧？”
“不是錢的問題。”張嘉豪搖了搖頭，目光直視著孫富貴，“孫老板應該清楚，技術員手裡的技術，關係到廠子的生存。我把人借出去，耽誤了我們的訂單進度，這個損失誰來承擔？再說，你廠裡的設備和我們的不一樣，老周師傅去了也未必能上手，何必白費功夫？”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孫富貴的耐心耗儘，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威脅，“我實話告訴你，我今天來是給你麵子！你不借人也沒關係，以後你廠裡的食品包裝訂單，我全給你搶過來！我就不信，沒有你這技術員，我還做不成生意了？”
他說著，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讓廠房裡的工人都聽見。王虎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張嘉豪身前，眼神凶狠地瞪著孫富貴：“你敢威脅豪哥？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個大門！”
“怎麼？想動手？”孫富貴嗤笑一聲，“我可是正當生意人，你們要是敢胡來，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們！”
“孫老板，做生意講究的是公平競爭，靠搶訂單、挖人這種手段，恐怕走不長遠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劉峰騎著他那輛半舊的摩托車趕了過來，車後座還放著服務器的配件箱。他剛從網吧過來，本來是想和張嘉豪商量網站廣告投放的事，正好撞見這一幕。
劉峰把摩托車停在旁邊，拍了拍張嘉豪的肩膀，看向孫富貴：“孫老板應該知道，小張老板不僅有印刷廠，還有本地JY網。現在縣裡不少食品廠都在他的網站上掛了廣告，你要是真把他得罪了，以後這些廠家的宣傳資源，你可就沾不上邊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小靈通，晃了晃：“剛才我來的路上，還接到縣食品廠李老板的電話，說下個月要增加兩倍包裝訂單，指定要小張老板廠裡做。你覺得，你能搶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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