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它。把所有異常信號源跳變、非標準協議接入、任何試圖向外發送定位或加密信息的記錄，實時標記出來，不用管內容。”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讓他參與監控自己人！是信任的進一步遞進，還是更危險的終極測試？
林野沒有任何猶豫，臉上露出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混合著緊張與“忠誠”的神情：“明白，豹眼哥！”他立刻坐到屏幕前，目光“專注”地投向那由無數字符組成的洪流。內心卻已掀起狂瀾——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近距離窺探集團內部通訊網絡、監控邏輯，甚至捕捉“山魈”或“莊園”蛛絲馬跡的絕佳窗口！
他必須極致小心。既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反應迅速，標記準確；又要完美偽裝——對係統表現出“適度陌生”，偶爾需要“請教”旁邊人某個篩選參數的含義，以此掩蓋他正在瘋狂記憶那些異常通訊特征、來源編碼和協議模式的真實目的。
時間在壓抑的死寂和屏幕上冰冷的數據跳動中緩慢流逝。外麵的騷動似乎漸弱，但隔間內的緊張氣氛卻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偶爾有加密通訊接入主控台，豹眼會走過去，背對著他們，用極低的聲音與另一端交流。林野豎起耳朵，捕捉著模糊的碎片：
“……名單確認，第三批……”
“……‘莊園’的意思，寧缺毋濫……”
“……處理乾淨，不要留任何尾巴……”
“……那個吃裡扒外的‘鼴鼠’，找到了嗎？”
“莊園”！這個代號再次出現，帶著絕對的權威！清洗的指令直接源自那裡！而且，他們在尋找一個特定的“鼴鼠”！
突然，林野負責的副屏上，一條來自基地邊緣汙水處理站的、使用極其冷僻端口和偽裝成設備狀態數據的、經過多層加密的信息流，觸發了係統的底層警報規則，標記燈由綠轉紅，急促閃爍。
“豹眼哥！這裡！”林野立刻指向那條記錄，語氣帶著“發現重大情況”的急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演出來的）興奮。
豹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轉身，目光落在那個閃爍的源頭和其身份編碼上——“泥鰍”。他的眼神瞬間陰鷙得能滴出水來，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抓起主控台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特定頻道，聲音冰冷得如同結冰的金屬：
“目標確認。D區，汙水處理站，身份編碼‘泥鰍’。執行‘永久沉默’。”
命令下達。主屏幕上，對應區域的監控畫麵裡，兩名黑色清道夫如同鬼魅般出現，迅速製服了一個穿著防水工裝、試圖反抗的身影，隨即將其拖離，消失在監控盲區的黑暗中。
林野的胃部一陣劇烈的生理性痙攣，他強行壓下嘔吐的欲望。他剛剛……用一個標記，簽署了一個人的死亡執行令。儘管理智告訴他，這些人死有餘辜，但這種近距離、間接參與殺戮的衝擊，依然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擊著他的神經。
豹眼放下通訊器，目光再次落到林野身上，那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波動，不是讚許，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剛剛通過了壓力測試的精密工具。
“反應速度還行。”豹眼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聽不出喜怒。
清晰的電子狩獵持續了大半夜。林野就枯坐在那個屏幕前，如同一台被編程好的機器，忠實地（至少在豹眼看來）執行著指令。他目睹了更多或隱蔽或愚蠢的通訊嘗試被係統捕獲、標記，然後被無情地掐滅源頭。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信息：異常通訊的模式、被清洗區域的分布、豹眼下達指令時的習慣用語……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在未來成為撕開這個黑暗帝國的突破口。
當天光透過厚重的防護層，在基地內部投下灰敗的微光時，一切騷動終於徹底平息。那種死寂，比之前的喧囂和警報更令人窒息，仿佛整個基地剛剛經曆了一場大出血，變得虛弱而蒼白。
豹眼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示意所有人可以離開。
林野拖著仿佛被抽空的身體，跟著其他人默默走出安全屋。外麵的走廊已經恢複了“秩序”，但那種秩序是建立在無數消失的生命之上的。偶爾遇到的幸存者，眼神空洞，彼此間保持著比以往更遠的物理距離和更厚的心理壁壘，空氣中彌漫著劫後餘生卻無法感到慶幸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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