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得鋥光瓦亮、邊緣薄如蟬翼的老式剃須刀片。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他的指腹,讓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抬起頭,越過堆滿文件的桌麵,望向窗外那片他無比熟悉、由無數霓虹與燈火勾勒出的城市夜景。那曾經被他視為可以肆意攫取、用來裝點自身權勢與奢華的巨大棋盤,此刻卻變得如此遙遠、如此陌生,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冰冷的玻璃。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剛剛穿上這身筆挺的海關製服,站在國徽下,舉起右手,宣讀那份也曾熾熱過、真誠過的初心與誓言。字字句句,言猶在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步一步,滑向這無底深淵的呢?是第一次半推半就地接受那筆對方口中“不成敬意”的謝禮?還是第一次在周秉義看似不經意的“關照”下,心懷忐忑地為他人的貨物大開方便之門,然後看著賬戶裡憑空多出的一串數字?
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久到那身製服代表的職責與榮耀,早已被權力尋租的油膩和金錢的銅臭徹底覆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那是他最信任的一位副手,也是少數幾個沒有卷入他們這個肮臟圈子、依舊保持著純粹底色的人。
“小劉,”他的聲音異常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平日裡罕見的溫和,但這溫和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死寂,“我辦公室,左手邊第二個文件櫃,最底層,靠裡的位置,有一個黃色的、沒有標記任何文字的牛皮紙檔案袋。如果……如果明天早上,我不在辦公室,你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它取出來,交給……應該交給它的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能聽到對方壓抑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沉重得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的聲音:“……關長,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事,”李XX打斷他,嘴角甚至極其艱難、扭曲地扯出一個微弱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像是在嘲諷命運,也像是在嘲諷自己,“隻是……提前做個準備。總要有人……收拾殘局。”
他不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輕輕掛斷了電話。聽筒落回座機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將那枚冰冷的剃須刀片緊緊攥在手心,鋒利的邊緣立刻硌得掌心生疼,那清晰的痛感,反而帶來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清醒。這是一種痛苦的、最後的清醒,一種在末日預感無可挽回地化為現實的前夜,對自身罪惡命運所能進行的、最後的、也是唯一徹底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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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與中層–混亂的漣漪與無聲的崩潰
恐慌如同最具傳染性的瘟疫,在這個龐大保護傘網絡的中下層更快、更無序地蔓延開來。某個燈光曖昧、音樂喧囂的娛樂城頂層私人包廂裡,幾個依附於佛爺集團生存、同時也定期向某個保護傘“進貢”以尋求庇護的商人,惶惶不可終日地聚在一起,得到的卻是各自靠山集體失聯的噩耗。他們麵前的桌子上擺滿了開啟的昂貴洋酒和果盤,卻無人有心思飲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猜疑和對未來的徹底茫然。有人麵色慘白地提議立刻回家卷款跑路,哪怕亡命天涯;有人則滿臉恐懼地反對,認為現在任何輕舉妄動都會立刻招來滅頂之災,不如靜觀其變;爭吵聲、瀕臨崩潰的哭訴聲、氣急敗壞砸碎酒瓶的聲音混雜著刺耳的音樂,上演著一出末日來臨前最後的、瘋狂的鬨劇。
而在城市的某些更加陰暗的角落,一些嗅覺同樣靈敏、自知罪孽深重絕無寬恕可能的核心打手、分銷頭目,開始瘋狂地銷毀賬本、燒掉記錄著往來和分成的紙條、折斷手機卡、甚至默默地檢查、擦拭著私藏的武器,眼中閃爍著魚死網破的凶光,準備進行最後的、毫無意義的頑抗。但也有更多的人,在感受到這自上而下、泰山壓頂般無法抗拒的毀滅氛圍後,選擇了像鴕鳥一樣將自己埋藏起來,躲進自以為安全的巢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或者是……在無儘的恐懼中,暗自向任何他們所能想到的神佛祈禱,希望能有奇跡發生,僥幸逃過此劫;更有甚者,內心開始天人交戰,寄望於在最後時刻主動投案,或許能在那鐵麵無私的法律天平上,為自己換取一線極其渺茫的生機。
感預的同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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