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要是真能陪你一輩子，那當然是好。
可阿公老了，陪你不了幾年了。
你得學著自己護著自己。
懂不懂？”
少女擦了擦眼淚，倔強道：
“那我就不嫁人，誰也不跟。
我就在家裡守著您，哪兒也不去。
誰也別想把我從您身邊搶走。”
“阿公您放心，我肯定把您的話刻在心上。
我要是忘了，就罰我天天來這橘洲吹風，吹得耳朵生疼。
不，罰我這輩子都吃不到橘子。
這樣總該記得住了吧。”
“我要是再忘了，就讓我變成這江邊的石頭，天天被水泡著。
這樣，您總該信我了吧？”
老翁歎了口氣：
“傻孩子，阿公不是要你不嫁人。
阿公是怕你，嫁錯了人，被人家欺負了，還沒處說理去。
你記住，將來若有人拿著親情來壓你，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你可千萬別點頭。
哪怕那個人是你的親爹。”
“阿公不怕你嫁不出去，就怕你嫁出去受氣。
這世道，女人的命本來就不容易，再嫁錯了人，就更苦了。
你阿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阿公說這些，不是要你恨你爹，是要你多長個心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是至親。”
“你爹若真心為你好，阿公高興還來不及；可若他存了歹念，你也不能傻乎乎地任他擺布。
聽懂了嗎？
你爹要是跟你說，給你尋了個好人家，你可別急著答應。
先回來問阿公。
阿公替你掌掌眼。”
“阿公雖然老了，可看人，還沒看走過眼。
要是不好，阿公拚了老命，也不讓你嫁。
可阿公要是不在了，你就得自己長心眼。
記住了沒有？”
少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抽了抽鼻子：
“阿公，我記下了。
可我還是覺得，爹不會那麼壞的。
他上次回來，還給我帶了朵絹花呢，可好看了。
我娘也說我爹心裡是有我的。”
“他隻是太忙了，等忙過這一陣，就會回來陪咱們的。
到時候我讓他親口跟您保證，再也不跟那些人來往了。”
“他要是還願意聽您的話，您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就當是看在我和娘的份上。他畢竟是我爹啊。
我總不能真的不認他。”
老翁微微一笑，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像秋日裡被風吹皺的一池暖水。
他抬手替少女擦去臉上的淚痕，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記得阿公的話就行。
有些事，等你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來，把橘子給阿公一瓣，阿公嘗嘗，到底甜不甜。
看看是你的嘴甜，還是橘子甜。”
“你這丫頭，從小就會哄人。
阿公這一輩子，最享福的時候，就是吃你剝的橘子。
別的事，阿公都不圖，就圖你平平安安的。”
“你爹要是真能改好，阿公也不會擋他的路。
怕就怕，狗改不了吃屎。
咱們先不說了，吃橘子。
阿公這心裡啊，苦了大半輩子，就指望著你這點甜了。”
少女破涕為笑，那笑容在淚痕裡綻放出來，像雨後初晴時天邊最亮的那道虹。
她掰下一瓣橘子，塞進老翁嘴裡：
“可甜了，我挑的，都是最大最紅的。
您快嘗嘗，甜不甜？
要是不甜，我再給您換一個。
這橘林裡那麼多橘子，總有一個能甜到您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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