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在心裡默默祈求，求老天爺再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把該辦的事辦完。
讓他看著妍兒有個好歸宿，他才能安心地閉上眼睛。
“你先回去，阿公去去就來。”
粉衣少女這才不情願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怕一轉身阿公就不見了。
走到橘林儘頭，她又站住了，轉過身來，用力揮了揮手，高聲喊道：“阿公，我走了，您也要保重身體啊！
記得早點回來，我給您留魚！
您要是回來晚了，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讓娘再給你熱！”
“知道了！快回去吧！
記得拿筷子別門閂！”仝善也提高了嗓門，衝著她的方向喊道。
那聲音在江風裡傳出去老遠，驚起了幾隻已經歸巢的鳥。
“記住了——！”
少女的聲音從橘林裡傳出來，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散碎了，卻還是那麼清亮。
那聲音脆生生的，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暮色裡，敲得仝善心裡又酸又暖。
夕陽把少女的影子拉得極長，那影子一直伸到仝善腳邊，像在用最後的方式挽留他。
晚風把她的裙擺吹成一朵盛開的粉花，又慢慢隱入了橘林的陰影裡。
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被那片深綠的橘林徹底吞沒，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
隻有那喊聲還在空氣裡回蕩了幾息，然後也散了，散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濤聲依舊。
仝善沒有回頭，隻抬起胳膊隨意地擺了擺。
那手臂枯瘦得像一根風乾的老竹竿，袖子在風裡晃蕩著，像一麵破了邊的舊旗。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橘林儘頭，他才慢慢放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到一半，被江風迎麵一吹，又噎了回去，嗆得他咳了兩聲。
咳聲在空曠的江邊顯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濤聲吞沒，像一滴水落進了河裡，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頓時多了一道濕痕。
那濕痕很快被風吹乾，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此刻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重的憂慮，像烏雲壓頂，讓他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被浪花衝上來的鵝卵石，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力扔向江心。
石頭落水的聲音極輕，連個水花都沒怎麼濺起來，就被江流吞沒了，像他這些年咽進肚子裡的所有心事。
他望著那石頭消失的地方，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江麵上最後一絲光也暗了下去。
江風灌進他寬大的蓑衣裡，發出嗚嗚的低響，像在替他哭泣，又像在唱一首沒有詞的古歌。
那歌調古老而蒼涼，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年代裡順流漂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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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妍兒啊，阿公這條老命，總得在還走得動的時候，幫你把以後的路鋪一鋪。
你娘當年，阿公沒護住。
你，阿公不能再護不住了。
阿公這輩子，欠你娘的，欠你的，怕是還不清了。
可阿公總得在閉眼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否則，到了下麵，也沒臉見你阿婆。”
那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老長，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老蘆葦。
風從江麵上吹來，掀動他蓑衣的下擺，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舊衫，那舊衫上還打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補丁，針腳粗得像蚯蚓爬——
那是他自己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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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上踩，子毯舊的色黃淡條了鋪板石青給像，的碎碎細細，花槐層一薄薄了落上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