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表麵的平靜與暗地的洶湧中悄然流逝。對張明遠的調查似乎暫時牽製了徐處長和趙副主任的精力，參謀本部大樓內的空氣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窒息。但聶曦和吳石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毛人鳳的陰影，從未真正散去。
這天下午，一份標著“絕密·速呈”的牛皮紙文件袋，由機要室主任孫親自送到了吳石的辦公室。孫主任的臉色異常凝重，放下文件時，低聲補充了一句：“參謀長，這是剛從侍從室轉來的，最高層級。”
吳石眉頭微蹙，點了點頭。孫主任退出去後，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和聶曦。
文件袋的封口火漆上，印著特殊的徽記，代表著它來自最高權力核心。吳石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火漆，取出了裡麵薄薄的幾頁文件。聶曦侍立在一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吳石的目光快速掃過文件內容，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拿著文件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儘管他極力維持著鎮定，但聶曦還是捕捉到了老師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更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老師？”聶曦忍不住低聲喚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吳石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仿佛那幾頁紙有千鈞之重。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平時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敬之，”吳石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看看這個。”
聶曦上前一步，拿起文件。隻看了幾行，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不是普通的戰報或指令，而是一份經過“最高當局”親自批示的、由保密局毛人鳳主導擬定的《關於強化內部肅清、防範匪諜滲透之特別督導方案》！
方案的核心內容極其嚴厲且可怕：
第一，成立由保密局直接領導的“特別督導辦公室”，有權對包括參謀本部在內的所有核心軍事機關進行“不定期、無預告”的全麵審查，重點核查“堡壘”行動等近期重大行動的所有參與人員。
第二，授權該辦公室可“必要時”直接約談、甚至暫時隔離任何可疑人員，無需經過其直屬上級批準。
第三，要求各部門主官簽署“連坐保證書”，下屬一旦被查出問題，主官需承擔失察之責。
這哪裡是什麼“督導方案”？這分明是一紙“狩獵許可證”！毛人鳳終於亮出了他的獠牙，他不再滿足於暗中調查和試探，而是要借助最高授權，進行公開的、大規模的清洗！而首要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剛剛完成“堡壘”行動、樹大招風的吳石係統！
文件最後，那熟悉的、淩厲的簽名——“毛人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痛了聶曦的眼睛。而更讓他通體冰寒的是，在批複意見欄裡，那幾個熟悉的、代表著最高權力的潦草字跡——“準照所擬辦理。中正。”
最高當局批準了！這意味著毛人鳳的行動擁有了尚方寶劍，再也無人能夠公開阻攔！
“老師……這……”聶曦感到一陣眩暈，聲音乾澀。他雖然預感到風暴將至，卻沒想到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這已不是暗流，而是公開宣戰！
吳石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聶曦。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異常孤寂和蒼涼。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涼：
“看到了嗎？敬之。這就是……自毀長城。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卻已磨刀霍霍，準備清洗‘自己人’。黨國……氣數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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