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鳳的批準如同一道無聲的雷霆,在保密局內部炸響。針對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的“最高級別秘密監控”行動,在極短的時間內,以驚人的效率和隱蔽性全麵鋪開。穀正文動用了手中最精銳的力量,一張無形而致密的監視網,如同夜幕般悄然籠罩了吳石工作與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國防部大樓內,吳石辦公室外的走廊、相鄰的辦公室、甚至樓下的停車場,都安插了偽裝成文員、清潔工或司機的特務。他們眼神銳利,記錄著進出吳石辦公室的每一個人、每一次談話的時長、甚至每一個微妙的表情。吳石的專車被安裝了隱蔽的追蹤器,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
然而,真正的監控重心,則放在了吳石位於台北市區那處相對僻靜的寓所。這裡,被視為更可能發現秘密接頭、傳遞情報等隱秘活動的地點。保密局的行動小組對寓所周邊環境進行了周密勘察,製定了嚴密的布控方案。
清晨,微雨。 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泥土氣息。吳石寓所所在的街道,像往常一樣漸漸蘇醒。賣菜的小販推著車吆喝,早起上班的人們行色匆匆。然而,在這看似尋常的市井煙火氣中,卻混入了幾雙異常警惕的眼睛。
在寓所斜對麵,一棵枝葉繁茂的榕樹下,多了一個修鞋攤。攤主是個麵色黝黑、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專注地敲打著一隻舊皮鞋的鞋跟,動作熟練。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極其迅速地掃過寓所的大門和臨街的窗戶,眼神深處沒有尋常手藝人招攬生意的熱切,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他的工具箱也異乎尋常的沉重,裡麵除了工具,或許還藏著相機或監聽設備。
不遠處,一個賣香煙的小販倚在牆角,帽子壓得很低,看似在打盹,但每當有行人或車輛靠近寓所時,他搭在煙櫃上的手指便會微微一動。更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巷口,車窗貼著深色膜,如同蟄伏的野獸。
這些“修鞋匠”、“煙販”和“轎車”,構成了監視網的第一道防線——固定觀察哨。他們負責記錄寓所人員的進出、訪客的容貌和時間。更外圍,還有裝扮成情侶、黃包車夫等的流動哨,負責跟蹤從寓所出來的人員,並警惕可能出現的反跟蹤行為。
寓所內,聶曦像往常一樣,清晨即起。他負責吳石的生活起居,也肩負著最敏銳的警戒任務。他拉開通往陽台的厚重窗簾,讓微光透進客廳。就在他準備像往常一樣開窗通風時,多年潛伏生涯磨礪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讓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推開窗戶,而是借著窗簾的縫隙,目光如鷹隼般,悄無聲息地掃過窗外的街道。他的視線,首先落在了那個榕樹下的修鞋攤上。攤主正在忙碌,但聶曦注意到,那人的攤位擺放的角度,正好能毫無遮擋地觀察到寓所的大門和主客廳的窗戶。而且,在那人抬手敲打的瞬間,聶曦敏銳地捕捉到其手腕上露出一截與粗糙外表極不相稱的、略顯白皙的皮膚——這不像常年從事戶外體力勞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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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牆角的煙販,那人的“慵懶”姿態顯得過於刻意;最後,停留在巷口那輛黑色轎車上,它停的位置過於“完美”,既能觀察寓所,又便於啟動攔截或跟蹤。
“眼睛”……多了。 聶曦的心猛地一沉。這些陌生的麵孔,看似尋常,但其出現的位置、姿態以及彼此間那種難以言喻的默契,都指向一個事實——他們被監視了。而且,是極其專業、布控嚴密的監視。
聶曦不動聲色地拉攏窗簾,隻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於觀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壞的情況,終於還是來了。他迅速在腦中回顧了應急預案,然後轉身,走向餐廳。吳石正坐在餐桌前,一邊看著早報,一邊喝著王碧奎老師準備的豆漿,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聶曦走到吳石身邊,拿起桌上的熱水瓶,看似要為吳石添水,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低微的聲音,夾雜著倒水的聲響,快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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