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刻意維持的、緊繃的平靜中又滑過去幾天。我正在教室裡盤算著怎麼再拉攏兩個平時總被欺負、可能容易收服的人，同桌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朝窗外努了努嘴。
我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曼姨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隔著窗戶對我微笑招手。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站在我們這破舊的教學樓裡，顯得格格不入，引得班裡的同學都偷偷張望。
我趕緊起身出去。“曼姨，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她笑著，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喏，給你個小玩意兒。”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裡麵是一部手機。不是我們常見的那種隻能打電話發短信的厚重老年機，而是更輕薄、屏幕更大的款式，藍色的外殼，看起來很新潮。
“這……”我有點不知所措。這時候有部手機在學生裡已經算稀罕物了，更何況是這種明顯更高級的貨色。我記得黑龍拿的那個黑乎乎的諾基亞，就已經讓不少人羨慕了。
“拿著吧，方便聯係。”曼姨語氣隨意，像送出一件普通文具，“聽說這種可以上QQ，你們年輕人現在不都玩這個嗎？”
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觸感冰涼而陌生。我心裡明白，這不僅僅是“方便聯係”。它能上QQ，意味著我能接觸到更廣闊的網絡世界，也意味著……曼姨能更容易地找到我。這是一種饋贈，也是一條無形的線。
“謝謝曼姨。”我握緊手機，低聲道謝。這份禮太重，讓我心裡有點不安，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
曼姨打量著我，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在學校待著還習慣嗎？要不要……跟曼姨去城裡玩幾天？散散心，也見見世麵。”
去城裡？離開這個混亂卻熟悉的城中村學校，去那個霓虹閃爍、但對我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幾乎能想象到，那會是另一個更複雜、更由曼姨主導的圈子。我心裡警鈴大作。
我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語氣儘量顯得自然：“不用了曼姨，我待在這裡挺好的。功課……也挺多的。”這個借口蹩腳得我自己都不信。
曼姨聽了，也沒堅持，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行吧。”她重複了兩遍，像是確認，又像是某種放棄。“那你就這麼好好的玩著吧。”
“玩著”這兩個字，她咬得有點輕，卻像羽毛搔過我的心尖，帶著點說不清的調侃和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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