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打翻的濃墨,肆意潑灑在臨州老城區的肌體上,將白日的喧囂與雜亂儘數吞噬,隻留下模糊而扭曲的輪廓。晚上十點剛過,與“夜闌珊”酒吧後巷一街之隔的這片區域,便早早陷入了死寂。幾盞年久失修的路燈,有氣無力地投下昏黃而搖擺的光暈,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在地上拉伸出更多詭譎、顫動的陰影,如同潛伏的鬼魅。
就在這片被光明遺棄的角落,三條比夜色更濃的黑影,正以超越常人的耐心和精準,悄無聲息地完成著最後的部署。他們全身籠罩在特製的純黑色夜行衣中,布料柔軟而富有韌性,完美地吸收了所有可能的光線,臉上戴著僅露出眼睛與口鼻的黑色頭套,仿佛來自冥府的勾魂使者。正是溫庭言、天仔與已在製高點就位的青子。
時間退回到兩小時前,那間彌漫著煙草和緊張氣息的出租屋內。
“最後檢查一遍。” 溫庭言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率先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把短刀——刀身狹窄,長約一尺二寸,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靠近刀脊處,那道精心打磨的放血槽如同毒蛇隱匿的毒腺,散發著致命的誘惑。他用拇指指腹,極其緩慢地刮過刀鋒,感受著那幾乎難以察覺、卻又真實存在的鋒利阻力。接著,他仔細檢查刀柄與刀身的連接處,纏繞的黑色防滑布是否牢固,每一個細節都關乎生死。
天仔忍著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傳來的陣陣隱痛,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肩膀和手腕。他也拿起屬於自己的兩把短刀——溫庭言將攔截護衛的重任交給了他,他需要雙刀來應對可能來自多個方向的攻擊。他做了幾個快速的突刺和格擋動作,刀鋒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傷處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汗珠,但他眼神中的狠厲卻愈發熾盛。“放心吧,言哥,骨頭斷了也得撐住這十息!” 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說道。
青子則顯得異常安靜。他沒有擺弄武器,而是再次在桌上攤開那張由他親手繪製、標注得密密麻麻的街區地圖。他的手指像掃描儀一樣,再次劃過每一條可能的路線、每一個標記點——出發路徑、攻擊位置、天仔的攔截點、他自己的觀察點、以及三條錯綜複雜、最終彙向同一個臨時藏身處的撤退路線。他甚至預想了如果A路線被堵,b路線出現意外,c路線該如何啟動。“樓頂視野開闊,但夜間有探照燈每隔三分鐘掃過,需要避開。巷口第三個路燈接觸不良,時明時暗,是弱點也是機會。” 他喃喃自語,將最後幾個細節刻進腦子裡。
準備完畢,溫庭言沉默地做著最後的拉伸,他的動作舒緩而充滿一種內斂的力量感,每一束肌肉纖維都調整到最佳狀態,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冷靜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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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 溫庭言看向他,“你是我們的眼睛。占據最高點,盯死巷口和那輛桑塔納。目標出現,用手電燈光,朝我們這個方向,快速閃三下為號。我們動手後,你是最後的保險,看清局勢,若事不可為……按計劃二行事,隨時準備接應,或者……撤離。” 計劃二,便是最壞的打算——行動失敗,果斷放棄,保全自身。
“明白!” 青子重重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他迅速將望遠鏡、一個蒙著黑布的小手電筒塞進隨身的小包,像一道輕煙般悄無聲息地滑出門,融入外麵的黑暗中,向著那棟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廢棄居民樓樓頂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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