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靜宜的辦公室，已然半空。
書架上的書籍文件大多已打包入箱，牆角堆著幾隻密封的紙箱，曾經擺滿桌麵的各類報表、規劃圖也清理一空，隻剩下幾份需要最後交接的文件。
窗明幾淨，卻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
她正將一盆養了許久的綠蘿從窗台取下，小心地放入一個準備好的紙箱裡，動作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敲門聲響起。
“請進。”
何塵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略顯空曠的景象。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帶著笑意：“喲，在打包了？早就想飛走了吧！”
宋靜宜抬起頭，看到他，臉上也浮現出淺淡的笑意，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我這不是跟你騰位置嗎?我賴著不走，你一時半會，還坐不上這書記的寶座。”
何塵依言坐下，目光掠過那些紙箱，最後落在宋靜宜臉上。
她今天穿得比平時稍顯正式，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一絲淡淡的疲憊。
“得了，我還想你繼續在書記寶座上不動，我在你下麵。。。乾習慣了。”
宋靜宜抬眼看到何塵說話時壞壞的表情，知道他又在“內涵”了。
“你就改不了那德性！”她假意生氣。
“老娘今天心情好，不想踢你！”
“時間過得真快。”何塵感慨了一句，語氣變得正經起來，“感覺您剛來清江，在會上燒那‘三把火’的情景，還像是在昨天。”
宋靜宜將綠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何塵對麵坐下。
她聞言笑了笑，那笑意染上眼角，帶著回憶的色彩：“是啊，那時候你被‘發配’下來，一臉‘躺平’的樣子坐在下麵，我心裡還想，這怕不是個難纏的刺頭。”
“後來發現，我這刺頭還算好用？”何塵難得地接了一句略帶調侃的話。
“何止是好用。”宋靜宜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認真而深邃，“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許多共同的記憶無需言說，便在心照不宣中翻湧而起：
初來乍到時彼此的試探與聯手；
麵對唐定忠勢力的步步為營；
煤礦事故現場的驚心動魄與絕地反擊；
招商引資的四處奔走；
掃黑除惡前夜的緊張部署……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將兩人從陌生的上下級，淬煉成了互相信任、彼此托付的親密戰友。
這份情誼，混雜著欣賞、依賴，或許還有一絲被理智與身份牢牢壓製住的、更深層的情感。
“這是幾個還在跟進項目的最終情況說明，需要注意的節點我都標注了。”宋靜宜將手邊的文件夾推過去，語氣恢複了工作時的乾練。
“另外，鎮裡明年申報省級生態示範鎮的初步材料我也看過了，思路沒問題，關鍵在細節落實，這方麵你比我在行。”
何塵接過，仔細翻看，點了點頭：“放心，我都會跟緊。清江鎮能有今天，您打下了最好的基礎。”
“基礎是我們一起打的。”宋靜宜糾正道，她看著何塵，眼神複雜，“說實話，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麵對可能更複雜的局麵，我有點……”
“擔心？”何塵抬起頭，接上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沉穩的弧度，“宋書記，不，靜宜主任，清江這塊硬骨頭我們都啃下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您就安心去市裡大展拳腳。”
“不過，你高升去了市發改委，手裡的資源和項目更多了，以後，我這個小鎮書記，可是要厚著臉皮來市裡化緣的，到時要是翻臉不認人，我可不會饒了你！”
“說什麼呢！我是那樣的人嗎?”宋靜宜臉色泛紅。
“瞧你說的，不會饒我，你想怎麼著?你能把我吃了?”宋靜宜故意挑釁道。
何塵笑道：“能怎麼著?打屁股！”
本來應該帶著傷感和愁緒的分別場麵，經兩人這麼一調侃，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宋靜宜瞪了一眼何塵，“不想和你說了！該交代的都已交代完畢，我也該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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