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何塵喚醒。
他下意識地坐起身，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要查看是否有緊急的工作信息或會議通知。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屏幕，才猛然記起——他已經不需要了。
一種陌生的失重感悄然襲來。
過去一年，他的每一天都被密集的會議、調研、批示和應酬填滿，像一根始終緊繃的弦。
此刻，弦突然鬆弛，帶來的不是愜意，反而是一種無處著力的空虛。
房間裡靜得可怕，沒有了往日清早就開始響個不停的電話鈴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靜靜地坐在床沿，任由這種情緒蔓延了片刻。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這場風暴遲早要來，既然來了，就不能被它吞噬。
停職，或許正是一個讓他暫時跳出棋局，以更清醒的視角審視全局的機會。
他起身，沒有像往常一樣穿上熨燙平整的襯衫西褲，而是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夾克和休閒褲，看上去就像一個尋常的市民。
上午八點，他出現在了清江河畔新修的步道上。
晨練的老人，帶著孩子散步的婦女，匆匆趕路的上班族……河畔充滿了生機。
他混在人群中，慢慢地走著，耳朵捕捉著周圍的閒談。
“這河是真變樣了，以前哪兒敢來這兒散步啊，味兒都受不了。”
“聽說何縣長就是因為石龍山那邊出事，被停職了？”
“唉，可惜了，是個乾實事的官兒。就怕是被人給坑了……”
“誰說不是呢，就盼著能早點查清楚吧。”
這些樸素的對話，像一股暖流，悄然驅散了他心頭最後的一絲陰霾。
他所做的一切，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比任何榮譽都更能給予他力量。
他沒有去縣委食堂，而是在街邊一家小店吃了一碗簡單的豆漿油條。
老板娘一邊忙碌，一邊和熟客抱怨著近期豬肉價格上漲，影響了生意。
何塵默默地聽著，心裡記下了這個民生細節。
下午，他回到宿舍，從書架上抽出幾本買了許久卻一直沒時間細讀的經濟學和社會學著作，安靜地閱讀、思考。
同時，他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開始梳理自己上任以來的得失，以及對上源縣未來產業深化、民生改善更具體的構想。
危機，也是反思和規劃的契機。
傍晚時分，他放在抽屜深處的一部從未啟用過的不記名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發出輕微的震動。
這是他與高劍約定的單線聯係渠道。
他立刻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老高。”
“老板，”高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一絲興奮。
“盯住了。
那個情婦住處，下午有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出現過，體型特征和‘刀哥’很像，我們的人正在做最終確認。
另外，海外那條資金鏈，雖然繞了很多彎，但源頭賬戶的IP追蹤，指向了趙逸飛常去的一家高端會所。
證據鏈正在收緊。”
“很好，”何塵眼中寒光一閃，“不要打草驚蛇，確認是關鍵。資金鏈的證據，想辦法固定下來，要經得起法庭質證。”
“明白。您那邊怎麼樣？”
“我很好，看得更清楚了。你按計劃推進，注意安全。”
“是！”
簡短的通話結束，何塵心中大定。
他知道，獵手仍在黑暗中耐心地追蹤著獵物。
晚上八點，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宿舍的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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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塵打開門，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鴨舌帽的身影敏捷地閃了進來。
她摘下帽子，露出宋靜宜那張清麗而冷靜的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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