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這一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鐵砧上的錘擊,帶著金屬般沉實而穿透的力量。他微微側過身,目光依次掃過身後站著的幾個人,像是在用目光把他們挨個介紹給在場的村民:
“你們也看到了,今天來的不止我一個人——這位是市委副書記宗複明同誌,這位是市紀委書記王明豔同誌,”
他說著又朝外圍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連市公安局長官遠同誌也來了。市委、紀委、公安三條線同時到場,你們應該能看出來,這次我們的決心是徹底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人群,聲音又重新沉了下去,那種語氣不像是表態,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
“不管是誰,膽敢破壞生態環境和我們的人居環境,市委市政府第一個不答應。今天這件事,沒有模糊地帶,沒有中間路線,隻有查到底,辦到底。”
他的話說完之後,人群裡那股幾乎要衝破堤壩的躁動終於一點點地平息了下去。剛才還揮舞著的手臂放了下來,那些幾近咆哮的質問聲變成了低低的自語和相互間的目光交遞。
有人開始往後退了小半步,給中間留出了更多的空間,有人在旁邊小聲地跟同伴說看來這次是真的要來硬的了。那位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雙手抱在胸前,下巴依然微微揚著,但目光裡的敵意已經明顯不像剛才那麼尖銳了。
李明陽沒有再繼續對著人群說話,而是轉身走向了那位最前麵的老人,在他麵前站定,身體微微前傾了些,聲音放得溫和而耐心:
“老人家,你們剛才說的那個範璟深,到底是誰?為什麼你們都一口咬定下水村的汙染就和他有關?”
老人的拐杖在地麵上頓了一下,像是要把積壓了大半年的怨氣和委屈都通過這一下傳遞出去。他麵色鐵青,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般的痛恨:
“這個範璟深,誰不知道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奸商!”
他伸出手指向村後那座被薄霧籠罩著的山丘方向,手指微微顫抖著:
“他是我縣磷化公司的總經理,好像還是工商聯的什麼領導,具體什麼頭銜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掛著官帽子做生意的。之前他派人來我們村商量過,要把山上那個天然溶洞買下來給他們公司用,說是做倉庫。我們雖然沒多少文化,但也知道溶洞是地下水的通道,往裡麵堆東西遲早要出事,全村老小都不同意。”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加激動了,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結果這幫人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正大光明的不行就來陰的,專門等到深更半夜,一車一車的汙染物往溶洞裡倒,倒了大半年了!我們反映過多少次?鎮裡、縣裡、信訪局、環保局,哪一家沒跑過?可沒有一次是能解決的!每次都是說正在研究正在調查,然後就沒了下文!要不是這次水都臭了、人都倒了,誰會來管我們這些窮山溝裡的老百姓!”
李明陽安靜地聽完了老人的每一句話,沒有打斷,也沒有在中間插任何問話。等老人說完了,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後麵一直沉默站著的李濤臉上。李濤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站在那裡毫無生氣,甚至不敢直視李明陽的目光。
“李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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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陽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平靜,但那個平靜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李濤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來,快步走上前,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書記,這個範璟深是黔南磷化重工公司的總經理,兼任著我們縣工商聯的一個副職。他名下的企業是我們縣最大的磷化工企業之一,在當地的政商關係盤根錯節……”
李明陽抬手打斷了他,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他隻是側過頭,朝外圍方向喊了一聲:
“官局長。”
官遠從人群邊緣兩步跨過來,走到李明陽麵前站定,腰背挺得筆直:
“書記。”
李明陽望著他,語氣果斷而清晰:
“先派人去控製住這個範璟深。事情已經鬨到了這一步,消息恐怕很快就要傳出去了。不能讓他聞到風聲跑了,一旦人離開了杜鵑境內,再要追回來就麻煩了。你現在就帶人過去,把人控製住,等待進一步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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