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膛裡的炭火劈啪作響，火星子隨著風箱的抽動在鐵匠鋪裡飛舞。正午的日頭毒得很，曬得鐵砧台都泛著白晃晃的光。韓燁蹲在磨刀石前，汗珠子順著眉骨滾下來，在顴骨上劃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跡，最後一聲落在鐵錐上，立刻被滾燙的金屬蒸騰成一絲白氣。
韓燁，你磨得也太慢了！吳昊突然從背後躥出來，手裡五根鐵錐排成扇形，在陽光下閃著青凜凜的寒光。他故意把鐵錐碰得叮當響，下巴揚得老高：我都磨好五個了，你才三個。說著用腳尖踢了踢韓燁腳邊那幾根還帶著鏽跡的鐵錐。
韓燁的喉結動了動，沒吭聲。他左手虎口卡著鐵錐的棱角，右手拇指抵在磨石邊緣，每次推拉都繃緊小臂肌肉。鐵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像在跳一支沉靜的圓舞。砂石與金屬摩擦的聲很有節奏，偶爾夾雜著一聲——那是他發現微小凸起時特意加重的力道。
跟你說話呢，耳朵塞鐵屑了？吳昊把汗濕的短褂甩在肩上，露出曬得發紅的膀子。他故意把磨石踩得嘩嘩響，鐵屑像金粉似的在陽光裡飛濺。可餘光瞥見韓燁磨好的鐵錐時，他忽然噤了聲——那錐尖的弧度圓潤得像姑娘的發簪，錐身泛著均勻的藍灰色光澤。
韓燁用指腹輕輕撫過錐身，滿意地看到上麵映出清晰的指紋。他這才抬眼：急什麼？磨得快，不如磨得好。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可吳昊偏偏聽得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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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吳昊梗著脖子，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來，我爹說，碼頭交貨時多十根少十根價錢能差半吊錢！可說著說著，他磨鐵錐的手卻不自覺放慢了，指甲悄悄刮過錐尾檢查有沒有毛刺。
午後的蟬鳴吵得人心煩。別人都在老槐樹下橫七豎八躺著，有個學徒甚至打起了呼嚕，嘴角還掛著半片黃瓜。韓燁卻蹲在曬得發燙的石磨旁，拿著塊生鏽的廢鐵反複練習。他左手虎口已經磨出了紫紅色的血泡，隨著每次用力，血泡在粗布條下可憐巴巴地變形。
吳昊四仰八叉躺在草垛上，草梗紮得他後背發癢。他盯著韓燁的背影——那小子肩胛骨把粗布衫頂出兩個尖角，隨著打磨的動作像蝴蝶翅膀似的一開一合。突然一聲，韓燁手上的布條被血浸透，在鐵錐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吳昊猛地彈起來，把自己擦汗的乾淨帕子甩過去，再磨下去你手要廢了！帕子在空中展開，像片白雲飄落在韓燁腳邊。
韓燁撿起帕子，逆光裡露出個白牙閃閃的笑：沒事，等血泡磨成繭子就好了。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汗濕的頭發絲鍍了層金邊。吳昊突然發現，這個剛來時空有一身蠻力的傻小子，現在握鐵錐的姿勢已經像模像樣了。
比賽那天清晨，吳昊特意喝了三大碗小米粥。他磨錐子時帶著狠勁，鐵屑在晨光裡飛濺成金色的瀑布。可到了申時，他右手腕開始不自主地發抖，有根鐵錐差點劃破褲腿。反觀韓燁，每個時辰磨四根，不多不少，連休息喝水的間隔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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