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燁的床頭多了個鐵皮盒子，裡麵裝著一疊泛黃的草紙，每張紙上都用炭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偶爾還畫著歪歪扭扭的鐵匠草圖。這是他的“打鐵手記”，每天收工後，不管多累，他都要坐在油燈下寫幾筆，把當天的心得記下來。
“三月初五，晴。今日打菜刀三把，用的是後山的熟鐵。發現這種鐵淬火時，水溫需比平時高半成，否則刃口易卷。”
“三月十二，陰。下雨時空氣潮濕，燒火需多加鬆針引火，爐火才能燒得勻。打農具的弧度要比晴天時略緩，握著手柄不易滑。”
“三月廿八，風大。給張屠戶打殺豬刀，鐵料裡混了點生鐵，鍛打時需反複折疊敲打，逼出雜質，不然刀身易裂……”
這些瑣碎的記錄，像一顆顆散落的珠子，被韓燁用耐心一點點串成線。他發現，打鐵遠不止“燒紅了就錘”那麼簡單，裡麵藏著太多門道——
就說鐵料吧，後山的熟鐵軟而韌，適合做農具，耐磕碰；鎮上買來的精鐵硬而脆，適合做刀具，鋒利卻怕摔。有次他誤把精鐵當成熟鐵打鋤頭，結果鋤頭剛用了兩天就斷了，他不僅賠了人家一把新的，還在手記裡畫了個大大的叉，寫著“精鐵忌做農具，切記！”
淬火的學問就更大了。他試過用井水、山泉水、甚至冬天的雪水淬火，發現效果天差地別：井水淬的鐵“性子穩”，適合做犁頭這種需要沉勁的物件；山泉水淬的鐵“性子利”，打出來的鐮刀割草像切豆腐；最讓他意外的是雪水，淬出來的鐵又硬又韌，他偷偷打了把小刀藏著，用了半年都沒卷刃。
天氣的影響也不能忽略。晴天乾燥，鐵料散熱快，鍛打時要抓緊時間，一冷就得回爐；陰雨天潮濕，鐵料表麵容易生鏽，得邊打邊用布擦；刮大風時更麻煩，爐火被吹得忽明忽暗，他就學著吳鐵匠的法子，在風箱旁擋塊木板，讓火苗穩下來。
有次清風鎮的藥鋪掌櫃來訂手術刀，要求刀刃薄如紙，還得鋒利無比。韓燁翻遍了手記，找到去年記的“精鐵折疊鍛打十次，可去雜質增韌性”，便照著法子，把精鐵燒紅了反複折疊敲打，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終於打出一把符合要求的手術刀。藥鋪掌櫃用它切藥材，薄如蟬翼的藥材一分為二，讚道：“小燁師傅的手藝，快趕上城裡的銀匠了。”
吳昊見他天天記筆記，覺得麻煩：“心裡記下不就行了？費這勁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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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燁卻把鐵皮盒子往他麵前一推：“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看這頁，去年咱打壞的那把鐵耙子，就是因為沒算準鐵料的延展性，現在記下來，以後就不會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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