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燁的指尖在泥濘中僵住了。
那觸感太特殊了——不是濕滑的泥土，不是尖銳的石子，而是一種帶著弧度的堅硬，表麵雖蒙著泥汙，卻隱約能摸到細密的紋路。雨還在下，豆大的雨點砸在他後頸，順著衣領往裡鑽，帶來一陣刺骨的涼，可他此刻卻感覺不到冷，隻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不會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獵虎村的老人常說，亂墳崗裡埋的都是沒主的孤魂，有些連棺材都湊不齊，屍身就那麼隨意扔在土坑裡，年深日久，骨頭自然會暴露出來。小時候聽這些故事隻當是嚇唬人的戲碼，可當疑似骨頭的東西真真切切攥在手裡時，那些被遺忘的恐懼瞬間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他下意識想抽回手，手腕卻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似的。借著又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韓燁猛地低下頭——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確實是一截骨頭，約莫成年人手臂粗細，長度剛好能被他單手握住。斷口處參差不齊，邊緣像被巨力硬生生掰斷的木柴，帶著幾分猙獰的鋒利。骨頭表麵覆蓋著黑褐色的泥垢，不知埋在地下多少年，卻沒有尋常朽木的軟爛，反而透著一種玉石般的致密感。最讓他心驚的是，自己按在骨頭上的手掌心，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正順著指縫往外滲，一滴滴落在斷骨的紋路裡，像墨滴融入宣紙上的褶皺。
“嘶——”韓燁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刺痛。應該是剛才滾落時被樹枝劃破的，隻是當時又驚又怕，竟沒察覺。他想鬆開手去按住傷口，可目光落在斷骨中段時，卻又一次僵住了。
那截骨頭的斷麵處，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暗紅色，不像泥土的顏色，倒像是……乾涸的血跡？而且不是新鮮的血，更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陳血，與骨頭本身的質地融為一體，在閃電的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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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人的骨頭……”韓燁的聲音在喉嚨裡打顫。獵虎村的人下葬，講究全屍入殮，就算是橫死的獵戶，家人也會想辦法把屍骨收全。這樣一截孤零零被暴力折斷的骨頭，怎麼會出現在亂墳崗的低窪處？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砸在周圍的破棺木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敲打著棺材板。風穿過雜草叢，帶著嗚咽般的呼嘯，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影子在身邊遊蕩。韓燁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上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黏得他很不舒服。
他再次用力想抽回手，這一次終於掙脫了。可就在手掌離開斷骨的刹那，他突然發現，剛才滲進骨頭紋路裡的血跡，竟然少了許多。不是被雨水衝掉的——雨雖然大，但血珠剛滲進去就被吸收了似的，隻在表麵留下幾道淡紅色的痕跡，像被骨頭“喝”進去了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韓燁的心臟狂跳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他活了十六年，從沒聽說過骨頭還能吸血的。難道這不是普通的骨頭？是村裡老人說的“邪物”？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截躺在泥地裡的斷骨。黑暗中，它靜靜地臥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又一道閃電亮起，這一次，韓燁仿佛看到骨頭表麵的紋路裡，那些被吸收的血跡正在緩緩移動，順著某種奇異的軌跡往斷骨深處滲透，留下淡淡的紅痕，轉瞬又消失不見。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不敢再待下去，也顧不上掌心的傷口，轉身就要往坡上爬。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奇怪的暖意——不是傷口發炎的灼痛，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生命力的熱流，正從剛才接觸斷骨的地方往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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