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校的生活，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以嚴苛的節奏運轉著。天未亮出操，日落方息，其間充斥著隊列、體能、刺殺、器械操練以及枯燥的步兵操典講解。日複一日的打磨，讓不少抱著雄心壯誌而來的青年叫苦不迭，也迅速拉開了學員之間的差距。
楚雲飛憑借其過人的身體素質、冷靜的頭腦以及對動作要領的精準把握，各項訓練科目都名列前茅，很快在同期學員中脫穎而出。但他並非鋒芒畢露之人，更多時候是沉穩內斂，甚至顯得有些沉默，隻有在教官提問或戰術討論時，才會偶爾流露出令人驚歎的見解。
在這群大多出身尚可、或有些文化的學員中，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他叫孫大勇，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布滿老繭，一看便是常年乾農活出身。他識字不多，理論課上聽得雲裡霧外，但勝在有一把子驚人的力氣，耐力極好，基礎的體能和器械訓練對他而言不算太難。可一到需要靈活性和技巧的科目，如器械體操的複雜動作、拚刺訓練的招式變化，他就顯得異常笨拙，常常成為教官斥責和部分家境較好學員暗中嘲笑的對象。
這日午後，進行單杠訓練。要求是屈身上杠，連續完成至少五次。這對身體協調性和臂力要求很高。不少學員吭哧癟肚，勉強達標。輪到孫大勇時，他憋足了勁，猛地一躍上杠，憑借蠻力硬是拉了上去，但動作僵硬無比，下來時更是差點摔個跟頭，引來一陣低低的哄笑。教官皺著眉頭，給了他一個不合格。
休息間隙，孫大勇獨自蹲在操場角落，抱著腦袋，滿臉沮喪，用粗糙的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楚雲飛拿著一壺水走了過去，遞給他。“喝口水。”
孫大勇抬起頭，見是訓練成績拔尖、平日裡卻並不張揚的楚雲飛，有些局促地接過水壺，甕聲甕氣道：“謝……謝謝楚哥。”他年紀其實比楚雲飛還大些，但軍營裡實力為尊，他下意識地用上了敬稱。
“單杠講究的是巧勁，不是死力氣。”楚雲飛在他旁邊坐下，語氣平和，“你上杠時，腰腹要同時發力，帶動身體，不是光靠手臂硬拉。下來的時候，要控製節奏，腳尖先著地緩衝。”
孫大勇茫然地眨眨眼：“腰……腰腹咋發力？”
楚雲飛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單杠下：“你看我做一遍。”他輕鬆躍起，動作流暢協調，屈身上杠時身體幾乎成一條直線，上下起伏極有韻律，連續做了十幾次，麵不紅氣不喘，落地輕巧無聲。
孫大勇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單杠可以玩得這麼“好看”，這麼輕鬆。
楚雲飛走回來，開始詳細地給他講解發力技巧、呼吸配合，甚至手把手地糾正他握杠的姿勢。沒有絲毫不耐煩，仿佛在指導一個懵懂的弟弟。孫大勇雖然理解得慢，但學得極其認真，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和專注。
接下來的幾天，楚雲飛一有空便會指點孫大勇一些訓練技巧，不僅是單杠，還有拚刺的步法、越障的節奏。他講解的方式很特別，從不直接說“你應該怎樣”，而是先演示最優效果，然後拆解動作原理，讓孫大勇明白“為什麼要這樣”，最後才指導他如何去做。這種尊重對方理解能力的教導方式，讓識字不多的孫大勇反而更容易抓住要領。
更讓孫大勇感動的是，有一次理論課後，教官布置了論述“步炮協同要點”的作業。孫大勇對著筆墨紙硯，愁得直抓腦袋。楚雲飛看到後，沒有直接替他寫，而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他旁邊，用最淺顯的大白話，結合農村包圍城鎮、敲鑼打鼓嚇麻雀等孫大勇能理解的比喻，把步炮協同的道理講得清清楚楚，最後讓他自己試著把理解的意思寫下來，再幫他潤色修正。
“楚哥，你……你為啥對俺這麼好？”一次晚飯後，孫大勇終於忍不住，紅著臉問道。他來自直隸農村，家境貧寒，靠著過人的體魄和同村鄉紳的舉薦才得來這個機會，在學堂裡常感自卑。
楚雲飛看著他淳樸而困惑的眼睛，平靜地說：“大勇，你有力氣，能吃苦，是塊當兵的好料。隻是以前沒人係統地教你。在這裡，我們學的是帶兵打仗、保家衛國的本事，不是來比誰出身好、識文斷字多的。我看重的是你這份實誠和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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