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草原,本應是金黃色的海洋,如今卻隻剩滿目焦黑。龍炮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每一次爆炸都讓山穀劇烈震顫,碎石從岩壁上簌簌落下。
辛誠將最後一批傷員安置在岩洞深處,轉身看見沈青棠正默默整理藥箱。她的動作依然從容,隻是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扶著藥箱的手微微發顫。
“還有一刻鐘,”辛誠輕聲道,“龍炮營就會進入射程。”
沈青棠點點頭,目光掃過岩洞裡蜷縮的婦孺。這些草原幸存者的眼中早已沒有了恐懼,隻剩下麻木的等待。
突然,她身子一晃,及時扶住岩壁才沒有摔倒。辛誠急忙上前,發現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是不是...”他話未說完,沈青棠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要生了。”她低聲說,聲音卻異常平靜,“比預計的早了半個月。”
岩洞裡頓時一陣騷動。幾個草原老婦圍上來,用生硬的漢語說:“不能在這裡生產,炮火會驚擾新生兒!”
辛誠當機立斷:“去馬廄!”
山穀深處的馬廄是唯一還算完整的建築,阿古娜生前最愛的戰馬都曾在此棲息。如今馬匹早已戰死,隻剩下空蕩蕩的食槽和乾草堆。
炮火聲越來越密集,爆炸產生的氣浪震得馬廄頂棚咯咯作響。辛誠用身體護著沈青棠,在炮火的間隙中艱難前行。
“左邊三十丈!”一個草原戰士突然大喊,“炮彈坑!”
辛誠立即帶著沈青棠滾進新炸出的彈坑。灼熱的泥土濺了他們一身,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沈青棠咬緊牙關,額頭的汗水已經浸濕了衣領。
“還有多遠?”她喘息著問。
“就在前麵。”
他們終於衝進馬廄時,一枚炮彈正好落在不遠處。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半個頂棚,木梁哢嚓斷裂,塵土飛揚。
沈青棠靠在乾草堆上,艱難地調整呼吸。陣痛來得又急又猛,她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
“幫我...找根木棍。”她對辛誠說,聲音已經有些虛弱。
辛誠在廢墟中翻找,突然看見半截斷箭——那是阿古娜的箭,箭杆上刻著狼頭圖騰。他記得這是秦烈焰最後一次突圍時,從阿古娜身上取下的信物。
沈青棠看見斷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接過箭杆,發現斷口處滲出鬆脂般的液體——這是草原特製的鬆香,有鎮痛之效。
“就這個。”她將箭杆咬在口中,鬆香的苦澀在舌尖彌漫開。
炮火更加猛烈了。明軍顯然已經發現這個山穀裡還有幸存者,炮彈開始有目的地向馬廄方向傾瀉。
辛誠想要為她擋風,卻被推開。
“去照顧平兒...”沈青棠咬著箭杆,聲音模糊不清,“這裡...我可以...”
突然一陣劇痛襲來,她猛地仰頭,頸項繃成優美的弧線。炮火恰好在這一刻映亮她的臉龐,汗水如鑽石般綴滿她的額頭,讓她的肌膚在硝煙中泛出玉石般的光澤。
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上,生命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倔強延續。炮火可以摧毀山川河流,卻永遠無法扼殺新生的力量。
一個草原老婦掀簾而入,看見沈青棠的狀況,立即跪下為她按摩腰背。
“深呼吸,孩子,”老婦用草原語低吟著古老的產婆歌謠,“想象你是一匹母狼,在月夜裡分娩...”
又一枚炮彈落下,震得馬廄搖搖欲墜。塵土從梁上簌簌落下,落在沈青棠汗濕的臉上。她猛地咬緊箭杆,鬆香的麻醉效果開始發揮作用,讓她的眉頭稍稍舒展。
“看見頭了!”老婦驚喜地叫道。
但就在這時,沈青棠突然大量出血。鮮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裙擺,在乾草上蔓延開觸目驚心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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