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生生撕扯醒的。
那感覺不像尋常的宿醉,更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鑿穿了他的顱骨,再將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了進去。他呻吟一聲,想要抬手揉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冰冷刺骨的觸感從身下傳來,那是潮濕的泥土和枯草。
嗆人的氣味鑽入鼻腔——那是某種東西燃燒後產生的焦糊味,混雜著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氣,還有晚春草木的清香。幾種截然不同的氣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各種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強行穿透他昏沉的意識。那是遙遠而模糊的喊殺聲、金鐵交擊的銳響、女人淒厲的哭喊、建築物轟然倒塌的悶響……這些聲音交織成一片,預示著極度的混亂與不祥。
我這是在哪兒?
李昊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漸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深灰色的、透著一絲詭異紅光的天空,以及幾枝在暮色中張牙舞爪的枯樹枝椏。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裡絕不是他那個狹小但安全的出租屋。他正身處一座荒涼的山坡上,四周是稀疏的林木和嶙峋的怪石。山下不遠處,一座龐大的古代城池在暮色中輪廓模糊,但城池的多個方位正升騰起滾滾濃煙,火光隱約可見,那混亂的聲浪正是從城池方向傳來。
寒風掠過,他打了個冷顫,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隻穿著一套單薄的純棉睡衣睡褲,腳上蹬著那雙穿了三年的卡通棉拖鞋。這身打扮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更無法抵禦這春夜的寒意。
“拍戲?惡作節目?還是……”一個荒謬又令人恐懼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他強迫自己冷靜,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但山下那座燃燒的古城,空氣中彌漫的真實不虛的血與火的味道,還有這徹骨的寒冷,都在瘋狂地否定著他“一切是假”的僥幸心理。
他必須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昊咬著牙,忍著頭痛和寒冷,掙紮著爬起來,借著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山坡地勢稍高一點的地方摸去。那裡視野更開闊,或許能看清山下城池的具體情況。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些。腳下的泥土也變得更加泥濘,他低頭一看,暗紅色的泥漿中,似乎混雜著某些深色的、可疑的粘稠液體。
他心中警鈴大作,動作愈發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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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來到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邊緣,前方不遠處,幾棵老樹孤零零地立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隨即猛地定格——
正前方那棵最歪斜、枝乾最猙獰的老樹上,借著山下衝天的火光和逐漸暗淡的天光,他清晰地看到,懸掛著兩個人影!
李昊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那兩具隨風微微晃動的軀體。
離他較近的那一個,身形瘦小,穿著某種深色的宦官服飾,帽子脫落,花白的頭發散亂,舌頭伸出,麵色青紫,顯然已氣絕多時。
而更靠裡麵,懸掛於主枝乾下的那一具……
那人身形略顯瘦削,穿著一件褪色的暗藍色直身袍子,但透過敞開的袍角,能看到裡麵那觸目驚心的明黃色裡襯!他的發髻散開,黑發覆蓋了麵容,但那一身唯有帝王才能使用的明黃色,如同最刺眼的閃電,瞬間劈入了李昊的腦海!
明朝皇帝?自縊?北京城破?煤山?
一係列的曆史關鍵詞如同崩斷的琴弦,在他腦中瘋狂抽動、炸響!
“不……不可能……”李昊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氣音,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作為一個業餘曆史愛好者,他太清楚眼前這幅景象意味著什麼了!
公元1644年,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在煤山自縊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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