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匕首上傳來的、那已然乾涸卻仿佛依舊滾燙的觸感，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李昊的神經。他機械地邁動著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逐漸稀疏的山林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著燒紅的烙鐵。腦海中，那個敗兵臨死前扭曲的麵孔和絕望的眼神，不斷閃回，與崇禎帝自縊的悲涼景象交織重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殺戮的衝擊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劇烈和持久。那不是遊戲裡一個簡單的數值減少，而是活生生剝奪一條性命所帶來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栗與不適。他胃裡依舊翻江倒海，喉頭陣陣發緊，隻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周圍的環境上。
必須離開！離開這座見證了他雙手首次染血的煤山，離開這座埋葬了一個王朝最後尊嚴的傷心嶺。
他憑借著係統地圖上大致的方向和太陽的位置，固執地向西南方跋涉。身上的數碼迷彩服提供了良好的保護和偽裝，作戰靴也讓他的腳步穩健了許多，但內心的惶惑與沉重，卻非裝備可以驅散。
地勢逐漸平緩，林木越發稀疏。當他又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梁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不再是相對“純淨”的山野。展現在他麵前的，是廣袤而荒涼的京畿大地。時值晚春，本應是萬物複蘇、麥苗青青的時節，但目光所及之處，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蕪著，雜草叢生，許多地方甚至能看到焚燒過的焦黑痕跡和肆意踐踏的狼藉。
一條看起來曾是人來人往的土路蜿蜒在遠方，但那絕不是充滿生機的景象。
李昊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放緩了腳步，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選擇沿著地勢較低窪、有零星灌木叢和土坡掩護的地方迂回前進，儘可能遠離那條可能帶來危險的官道。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不再是山林間的清新泥土氣，而是混合了灰燼、腐爛物和某種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甜膩腥氣。
又前行了數裡，繞過一片光禿禿的丘陵，他的視線裡出現了第一個人類聚落的痕跡——或者說，曾經是人類聚落的廢墟。
那是一個小村莊，坐落在一條幾乎乾涸的小河溝旁。此刻，村莊寂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犬吠，沒有炊煙嫋嫋，更沒有半個人影。
大多數的房屋都隻剩下焦黑的框架和坍塌的土牆，被熏得烏黑的房梁如同巨獸的肋骨，猙獰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幾間僥幸未被完全焚毀的屋舍，也門窗洞開，裡麵黑洞洞的，像是被掏空了內臟的屍體。寒風穿過廢墟的空隙，發出嗚嗚的尖嘯，更添幾分陰森鬼氣。
李昊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口。
一截焦黑的木樁上，掛著一塊破碎的牌匾，依稀能辨認出“王家莊”的字樣。村口的空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撕裂的衣物、甚至還有幾頂破爛的氈帽。幾具明顯是野狗的屍體躺在不遠處，身上布滿傷口，顯然是為了爭奪什麼而相互撕咬致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從一堵半塌的矮牆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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