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巧玲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不再是小時候那種混混沌沌的樣子了。
在喜村的時候,他的眼睛總是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霧,看什麼東西都像是隔著一層薄紗。
現在那層霧散了,瞳孔是清透的黑,被桌上燭火映著,猶如兩塊被溪水衝刷過的黑曜石......
易巧玲隻覺得心跳漏一拍。
這倒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悸動,而是一種更樸素的衝動。
讓她很想把這一刻好好收藏起來!就像小時候把最漂亮的石頭藏在枕頭底下那樣。
“大姑娘這幾個字由大魚你來說,怪怪的,明明比我還小。”易巧玲移開視線,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含含糊糊地嘟囔,,
葉安世笑了一聲,沒有反駁,隻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易巧玲眉骨那道新疤上。
道疤不長,但位置很險,再往下半寸就是眼睛。
“易叔和嬸子現在還好嗎?”葉安世放下茶杯。
易巧玲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咽下嘴裡的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就知道葉安世遲早會問這個。
“他們不在大慶,我爹說大慶這邊的藥材生意不太好做,南邊打仗,藥材價格被官府壓得厲害。
後來有個以前的老主顧給他去了信,說大理那邊的藥材市場放開了,缺的就是有經驗的藥師。
我爹跟我娘合計一下,就搬過去了,如今在大理南部一個叫白鹿城的小地方重新開了一家醫館。”
易巧玲說到這裡,拿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繼續道:“我沒跟他們一起去,而是跟......一個親戚留在大慶王都,我這一身功夫就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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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世聽完,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轉一圈,“那倒是可惜,本來以為能見見易叔和嬸子的,”
“有什麼可惜的,以後有的是機會。”
易巧玲端起飯碗繼續吃,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大魚要是想,我明天帶你去白鹿城!到時,我爹肯定高興壞了,指不定還拉著你下棋呢。”
葉安世笑著搖搖頭,望向窗外,眼裡多了許多憂慮之色,“明日不成......”
見此畫麵,易巧玲識趣的沒有追問下去。
哪怕大魚不跟她說,她也知道他跟著那位猶如仙子下凡一般的女子來到大慶王都,絕對是有大事要弄。
眼下,又怎麼可能有時間跟她去白鹿城?
易巧玲餘光瞥了一眼葉安世身邊那個少女,發現那少女孩子依舊閉著眼睛,慢慢地吃著碗裡的飯菜。
少女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筷子碰到碗沿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哪怕碗裡的菜已經快吃完了,她也沒有主動夾任何一道菜。
就隻是吃著碗裡葉安世之前給她夾的那些。
易巧玲放下筷子,突然開口,“你怎麼一直閉著眼睛啊?”
少女的動作停了一瞬。
“也是和大魚一樣眼睛看不見嗎?”
少女沒有抬頭,也沒有睜眼,隻是搖了搖頭,動作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若非易巧玲一直在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搖頭之後,少女又繼續扒飯,隻是動作比剛才更慢幾分......
這讓易巧玲很是不解地皺起眉來,還想再問什麼,葉安世卻先開了口。
“你的眼睛很漂亮。”
少女手裡的筷子停了,手指更是在筷杆上收緊一下,低垂的腦袋極輕微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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