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
前些年大驪綠波亭在南方,有三個負責人,如今升為禺州首任織造局主官的李寶箴就是其中之一,不過他當時管轄寶瓶洲東南那片的諜報,舊白霜王朝不歸他管,不過以李寶箴的尿性,少不了一些暗中摻沙子的勾當。蔣冕卻是大驪邊軍出身,跟李寶箴這種半路出家的諜報頭目不同。
“先前大驪京城舉辦了一場典禮,明麵上朝廷為保萬無一失,抽調了大驪地方、藩屬國和大瀆南邊的三批精銳,先後進京,當時蔣冕就帶了七個人,都是大驪安插在雲霄王朝境內、周邊的老諜子,資曆,經驗和戰功兼備。”
聽到“蔣冕”這個名字,少女眼睛一亮,急匆匆說道:“對了對了,我師父生前經常提起過一個人物,從來不說姓名,隻說‘蔣頭兒’,每每提起,總是神采煥發,跟喝了酒似的,說最早就是蔣頭兒帶他入行的,半個師父半個上司的關係。我問師父他老人家,‘蔣頭兒’品秩如何,在大驪諜報機構裏邊,能坐第幾把交椅,師父總不肯與我多說半句。”
陳靈均撓撓頭,這丫頭片子,也太不懂官場規矩和人情世故了。
好在山主老爺不計較,繼續說道:“蔣冕他們進京,一來是收網,大規模清洗敵國諜子、死士,避免有人借機搗亂,防患於未然。二來相當於進京述職,所有人都需要在刑部勘磨司那邊過一道手續。第三就是論功行賞,按例升遷,重新分派任務,比如蔣冕他們七人,職務大半都有些變化。”
傅箏認真記住這些聞所未聞的官場內幕,不過少女更多興趣,還是“蔣老兒”的官帽子大小,“蔣頭兒到了你們大驪京城,能跟多大的官談事情?刑部侍郎?尚書?”
陳靈均無奈,小姑娘若是跟自家謝首席碰到了,估計她們會投緣。
陳平安說道:“我們大驪朝有三個諜報機構,綠波亭隻是其中之一,蔣冕在綠波亭內部,排名……在前二十吧。綠波亭近些年來,名義上是一個叫晏皎然的人在管轄,不過具體事務歸國師府兩名女子處置,她們分別叫容魚和符箐,你將來大概可以與後者見麵,前提是你去到了齊渡,再往北,遊曆過了莒州,見過了真正的大驪風土,返回家鄉之後還願意當諜子。”
傅箏好奇問道:“你見過蔣頭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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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搖頭笑道:“還沒有見過。”
傅箏輕聲問道:“是蔣頭兒的官帽子太小,還是國師大人過於事務繁重?”
陳平安說道:“兩者都有吧。”
傅箏本以為“陳國師”會虛飾幾句,不曾想他給出的答案竟然如此坦誠。
隻顧著傻樂嗬的陳靈均心寬,一直沒有想到某個可大可小的症結。
那就是對於傅箏而言,退還了寶瓶洲半壁江山的大驪宋氏,終究是別國。
那麽她一旦成為大驪的諜子,終究有賣國通敵之嫌,甚至都不是什麽嫌疑,而是事實。
傅箏神色黯然,欲言又止。
她年紀小,對於那場慘烈至極的戰爭其實並無過深的感觸。隻是聽說當年蠻荒妖族登岸寶瓶洲,門派就散了,掌門和祖師們將那神主連同財庫一搬而空。從洛王宋睦住持的老龍城一役,到隨後大將軍蘇高山戰死沙場的南嶽一役,接連兩場大仗死戰,都不見自家門派半個人影,等到大戰落幕,青髦派這些仙府,一夜之間就返回故國家鄉,或在原址修繕道場,或擇地重續香火……好像那場戰事,全無影響,一場狼狽逃竄,反被渲染成一場下山曆練,紅塵煉心。
傅箏對此頗不以為然,但是真正讓傅箏下定決心要當個諜子的,除了敬重師父之外,其實還有兩個不願與“外鄉人”提及的緣由。
舊白霜王朝,國祚斷絕被歸結於失之以寬,新的雲霄王朝,在傅箏眼中顯然更為不堪,曾經跟隨師門長輩一起去邊疆藩鎮遊曆一番,親眼見到好些個參加過老龍城戰役的老卒,晚景淒涼不說,尤其不敢提及自己曾經以大驪邊軍的身份投身戰場,否則就會吃掛落,被排擠,飽受冷嘲熱諷。傅箏就曾親眼看到一幕場景,有個瘸腿老卒去縣衙討要一份被克扣的朝廷救濟銀兩,結果被那門房打了出去,摔倒在街上,那門房笑嘻嘻讓那老人不妨趁著還有幾年活頭,沿路乞討,一路朝北去,找大驪陪都兵部討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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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傅箏在山外的所見所聞,發現雲霄洪氏的所作所為,總是官樣文章做得漂亮至極,繡花枕頭一個,對於山上仙師總是以禮相待,好些個從北方遷入境內的門派,行事風格與那匪寇何異?依舊是將相公卿和達官顯貴們的座上賓……若無大驪早年治理一洲山上的現成案例,估計誰也不覺有何問題,有了大驪作對比,好像便讓人裝傻自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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