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粟米粥的熱氣嫋嫋升騰，混著烤肉的焦香和果酒的醇味，勾得兩個俘虜肚子裡的饑餓感愈發洶湧。
瘦高首領喉結滾動，乾裂的嘴唇抿了又抿，終於還是忍不住，顫抖著聲音再次確認：“你……你說的是真的？吃飽了，就放我們回去？”
他的眼神裡滿是警惕，甚至帶著一絲審視，仿佛要從阿灰臉上找出半分謊言的痕跡。畢竟在這蠻荒的原始時代，戰俘從來都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哪有這般“禮遇”？這背後，定然藏著什麼算計。
矮壯首領也死死盯著阿灰，雙手下意識地攥緊，麻繩勒得手腕生疼，他卻渾然不覺。比起食物的誘惑，能活著回去的希望，才是最讓他心神搖曳的。
阿灰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彎腰撿起那塊刻著狼頭圖騰的青銅令牌，指尖在猙獰的狼頭上輕輕摩挲，發出“叮”的清脆聲響。
“這塊令牌，你們該認得吧？”
阿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瘦高首領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他當然認得！這是烏烈的糧草令牌，令牌上的刻痕，代表著可調動的糧草數量。當年他部落鬨饑荒，去求烏烈借糧，烏烈就是拿著這塊令牌，冷冰冰地告訴他，烏海部落也沒有餘糧，讓他自生自滅。
可現在，這塊令牌怎麼會落在阿灰手裡？
“這……這是烏烈的令牌！”瘦高首領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震驚。
“沒錯。”阿灰淡淡頷首，將令牌往兩人麵前的食盤上一放，令牌與木盤相撞，發出的聲響，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兩個俘虜的心上，“這是前日夜裡，我們從烏烈的糧草隊裡繳獲的。令牌上的刻數，你們自己看。”
瘦高首領的目光死死黏在令牌上，那令牌邊緣刻著的幾道豎痕，他再熟悉不過。一道豎痕代表一萬頭牲畜，五道豎痕，那就是……五萬頭！
“五……五萬頭？”瘦高首領的聲音都在發顫，像是見了鬼一般，“怎麼可能？烏烈說……說今年冬天雪災嚴重，部落裡的牲畜死傷大半，連他自己的部落，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矮壯首領也湊過腦袋去看，看清那五道刻痕時，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五萬頭山羊，還有令牌背麵刻著的三道橫痕——那是三千頭青牛！這等數量的牲畜，足夠他們這樣的小部落，舒舒服服地熬過三個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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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呢？
這次被烏烈強行征召來攻打華夏部落，每個小部落隻分到了區區十頭瘦山羊，連塞牙縫都不夠。部落裡的老人孩子，還在啃著難以下咽的樹皮草根，餓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股寒意，順著矮壯首領的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阿灰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冷了幾分：“烏烈的話，你們也信？”
他直起身，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個呆若木雞的俘虜：“他說部落缺糧，卻私藏著五萬頭山羊和三千頭青牛。他說聯手攻打興城，是為了讓大家都能分到物資，可你們想想，華夏部落的高碳鋼兵器有多鋒利，你們不是沒見識過！”
“前日夜襲，你們的先鋒營全軍覆沒，真以為是我們運氣好？”阿灰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那是烏烈故意把你們的先鋒營，往我們的包圍圈裡送！他就是想借我們的手，削弱你們這些小部落的實力！等你們的青壯都死絕了，他烏烈再揮師南下，吞並你們的部落，霸占你們的族人、你們的草場！這，就是他的借刀殺人之計！”
“不……不可能！”瘦高首領猛地搖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沒了半分底氣，“烏烈他……他怎麼敢？”
“怎麼不敢？”阿灰步步緊逼，像是一頭捕獵的猛獸，盯著自己的獵物，“這些年，他壓榨你們的糧草，征調你們的青壯，哪一次不是用的這樣的手段？哪個反抗他的小部落，最後不是落得個族滅人亡的下場？你們真以為，他烏烈是真心帶著你們發財？他是把你們當成墊腳石，踩著你們的屍骨，往上爬！”
瘦高首領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阿灰的話，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戳破了烏烈畫的大餅，也戳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這些年，烏烈的霸道蠻橫，他看在眼裡，也受在身上。部落裡的青壯越來越少，糧草越來越缺，再這麼下去，不用華夏部落打過來，他們部落自己就會滅亡！
難道……阿灰說的是真的？
矮壯首領也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他想起出征前，部落裡的老人拉著他的手，哭著讓他帶些糧食回去。想起那些餓得麵黃肌瘦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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