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陰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濕冷的灰蒙。
風裹著細密的雨絲，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連呼吸間都帶著一股子嗆人的潮氣。
興城外三十裡，那片平日裡乾涸龜裂的窪地，此刻早已成了一片澤國。渾濁的泥漿翻湧著，沒過了腳踝，深處更是能沒到腰腹，水麵上漂浮著腐爛的水草和枯枝，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泥潭邊緣的土坡被雨水泡得鬆軟，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泥坑，拔出來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
阿灰身披一件厚重的獸皮蓑衣，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山坡頂端。蓑衣的毛邊已經被雨水打濕，沉甸甸地墜著，水珠順著衣擺往下滴落，在他腳邊彙成一小片水窪。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雨幕，死死鎖定著窪地對麵的密林方向，腳尖時不時輕輕點著腳下的一塊青黑色碎石——那是三天前，他親自帶人埋下的標記，就是為了引雨水彙聚，將這片窪地變成困住獵物的天羅地網。
“總指揮，這雨下得也太邪門了。”阿青站在他身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他的手緊緊攥著腰間的高碳鋼弩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顏色，“烏莽那家夥要是識相，會不會繞開這片窪地？要是他走東邊的山道，咱們這三天的布置，可就全白費了。”
阿灰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雨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滑落，眼神卻亮得驚人：“不會。你忘了烏烈是怎麼死的了？烏莽那小子性子比他哥還急躁，又剛得了北荒狼騎支援的一批青銅劍，現在肯定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一門心思要踏平興城，給烏烈報仇，順便搶糧草女人。”
他抬手，朝著下方的窪地指了指，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片窪地，是通往興城的必經之路，也是最近的路。他急著立功，急著證明自己，絕不會繞遠路。更何況，他根本想不到，我們會把這片乾涸的窪地，變成吃人的泥潭。”
阿青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泥潭兩側的灌木叢裡，影影綽綽藏著不少身影。那些都是華夏部落的士兵，他們身披蓑衣，手裡緊握著高碳鋼弩箭，一個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發和臉頰，卻沒人動彈分毫，隻有一雙雙眼睛，亮得如同暗夜裡的星辰。
“傳令下去。”阿灰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所有人都給我藏好了！嘴裡含著青草，弩箭的扳機裹上獸皮，不準發出半點聲響！沒有我的命令，哪怕是被毒蛇咬了，也不準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士兵，加重了語氣：“記住，一定要等烏莽的人全部進入泥潭，再動手！我要讓他們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
“是！”阿青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貓著腰，小心翼翼地順著山坡往下走，去給勇士們傳令。
雨水淅淅瀝瀝地敲打著蓑衣和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士兵們挪動的動靜。很快，灌木叢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風雨的呼嘯聲，在山穀間回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雨幕似乎變得更加濃稠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陣雜亂的駱駝蹄聲和腳步聲，終於從對麵的密林裡傳了出來，打破了雨幕的沉寂。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粗鄙的咒罵和囂張的呼喊，清晰地傳進了阿灰的耳朵裡。
“都給我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一個粗嘎的聲音嘶吼著，帶著一股子蠻橫的戾氣，“等拿下興城，裡麵的糧草、女人，隨便你們搶！要是誰敢偷懶，老子先砍了他的腦袋！”
阿灰的眼神一凜，來了！
他微微俯身，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望去。隻見為首的那員將領，身披一件亮閃閃的青銅鎧甲，鎧甲的胸口處，是一塊圓形的護心鏡，在灰蒙蒙的雨幕裡，顯得格外刺眼。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手中揮舞著一把青銅大刀，時不時用鞭子抽打身邊的勇士，滿臉的囂張跋扈。
正是烏烈的弟弟，烏莽！
烏莽身後，跟著五千餘名殘兵。其中有一半人，都拿著和他同款的青銅長矛，一個個昂首挺胸，氣焰囂張得不可一世。剩下的一半人，則穿著破舊的獸皮甲，手裡拿著石斧石矛，一個個麵黃肌瘦，卻也被前麵的人帶動著，嗷嗷叫著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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