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徹底收了尾,龍城的雲層被一陣勁風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片養眼的的藍。
金燦燦的陽光潑灑下來,把龍城工坊前的泥濘地麵曬得微微發燙,風裡裹著鬆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氣,卻吹不散興城方向傳來的,那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工坊前的空地上,早已擠得水泄不通。上千名華夏部落的族人踮著腳尖,抻著脖子,目光死死黏在場地中央那個龐然大物上,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開春的潮水般此起彼伏,嗡嗡作響。
那東西足有三丈高,碗口粗的青竹被剖成柔韌的篾條,編織成渾圓飽滿的骨架,外層蒙著三層浸過鬆脂的厚獸皮,被陽光一照,油光鋥亮,遠遠望去,活像個立在地上的巨型冬瓜。
下方懸著個用堅韌藤條紮成的吊籃,裡麵擱著一捆捆浸透了油脂的乾草,旁邊還堆著幾包備用的火油麻布,看著古怪又笨重。
“這圓滾滾的大冬瓜,竹篾糊獸皮,能飛?”一個年輕獵人撓著後腦勺,嗓門大得像打雷,滿臉的不信,“我看扔河裡都浮不起來,少族長莫不是被天雷劈壞了腦子?”
他的話引來一陣哄笑,卻也有人跟著點頭附和。
人群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往後麵縮了縮,把懷裡的娃兒摟得更緊了些,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恐懼:“去年祭天台被雷劈成焦土,就是因為有人敢觸碰神明的東西……這竹架子(吊籃支架)比祭天台還邪乎,少族長這是要闖大禍啊!”
“老石造過弓箭、犁耙,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旁邊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匠人摸著胡須,眉頭皺成了疙瘩,不住地搖頭,“可這玩意兒……超出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了,懸!懸得很啊!”
議論聲越來越響,質疑和擔憂像烏雲似的,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場地中央,老石正蹲在吊籃邊,粗糙的手掌反複摩挲著每一根繩索的接頭,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的動作仔細得不像話,連藤條上的一根毛刺都要拔掉,嘴裡還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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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站在一旁,指尖拂過溫熱的獸皮,感受著竹骨紮實的觸感,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前世在紀錄片裡,他見過無數次熱氣球升空的場景,熱空氣密度比冷空氣低,隻要火焰不滅,這龐然大物就能帶著人,衝上雲霄。
“少族長。”老石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發緊,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藤條加固三道,獸皮接縫處用鬆脂混著獸血粘死了,風刮不透,水浸不進……可我還是怕,這要是飛一半散架,那可就……”
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口,隻是看著林羽的眼神裡,滿是焦慮。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篤定得不容置疑:“放心,肯定能。”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熱空氣能托住萬斤巨石,何況這玩意兒?你隻管站在這裡看,等會兒讓他們眼珠子都掉在地上。”
老石看著林羽那雙明亮又堅定的眼睛,心裡的忐忑竟莫名地消了大半,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是肯定相信少族長的!”
林羽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的小鹿身上,揚聲喊道:“小鹿,準備好了嗎?”
小鹿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生得嬌小玲瓏,此刻正攥著一個纏著麻布的火把,站在一旁候著。聽到林羽的聲音,他立刻挺起胸膛,用力點頭,年輕的臉上滿是激動,掌心都攥出了汗:“少族長,一切就緒!乾草浸了三倍火油,一點就著!”
他說著,從身後的獸皮袋裡掏出火把,舉得高高的,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胳膊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帶著怒意的聲音,像驚雷般,突然從人群外炸響:
“胡鬨!簡直是胡鬨!”
這聲音又響又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石淵拄著一根獸骨拐杖,帶著幾個須發皆白的老匠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正硬生生擠開人群,朝著場地中央走來。
他的步子不快,卻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每走一步,拐杖就往地上戳一下,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石淵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個熱氣球,像是在看什麼洪水猛獸,眼中滿是不屑與憤怒。
走到近前,他猛地抬起拐杖,指著熱氣球,厲聲喝道:“林羽!你弄出這麼個妖物,是想做什麼?!這東西奇形怪狀,一看就不是凡物,若是惹怒了神明,降下災禍,你擔待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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