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著附近的山坡奔去——那裡有一棵他最喜愛的桃樹正靜靜佇立等待著他的到來。
當蜚來到桃樹下時,隻見整棵桃樹宛如一個身披白色絨衣的美麗女子,亭亭玉立地站立著。它那原本光禿裸露的樹枝此刻已被一層薄薄的積雪所覆蓋,遠遠望去恰似一件精美的藝術品。那雪花潔白無瑕,質地鬆軟細膩,猶如為桃樹披上了一襲輕柔飄逸的薄紗,又仿佛是滿樹盛開的梨花,甚至比春日裡綻放的桃花還要純淨素雅幾分。微風拂過,樹枝輕輕搖曳,枝頭的積雪隨之沙沙作響,如同一曲悅耳動聽的交響樂。緊接著,無數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宛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小雪降臨人間,將蜚從頭到腳包裹其中,就連他那濃密的睫毛上也沾上了幾顆小小的冰晶,使得他那雙眼睛看起來愈發清澈明亮。
蜚蹲在樹下,看著那些雪。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從枝丫上落下來的雪,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變成一滴透明的水,水珠在手心裡滾了滾,順著指縫流走了。
“你冷嗎?”他問。
桃樹不說話。蜚伸手摸了摸樹乾。樹乾涼涼的,但不冰,是那種有溫度的涼,像冬天裡摸到人的皮膚,不是鐵器的冰涼。他知道,樹不怕冷。它有根,根在地底下,暖和著呢。地底下的土是溫的,比地麵上暖和多了。
“等雪下大了,我給你堆個雪人。”他說,“陪你過冬。堆一個大的,比我還高,大大的肚子,圓圓的腦袋,用樹枝給它做手,用石頭給它做眼睛,讓它站在你旁邊,給你擋風。”
風吹過,枝丫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說好。
那天下午,雲岫在廚房裡熬了一鍋薑湯。薑湯是辣的,喝下去整個人都熱起來,從胃裡往外暖,暖到手腳,暖到指尖,暖到頭發梢。蜚不喜歡喝辣的,但還是接過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喝完他吐了吐舌頭,臉皺成一團,像是吃了黃連。
雲岫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笑了:“有那麼難喝嗎?不就是薑湯嗎?”
蜚吐了吐舌頭:“辣。辣得舌頭都掉了。”
“辣才驅寒。不辣喝它乾嘛,不如喝白水。”雲岫又給他倒了一碗。“再喝一碗,不然要感冒。”
蜚搖搖頭,擺手:“喝不下了。一碗就夠了。肚子都燙了。”
“喝不下也得喝。”雲岫把碗遞到他嘴邊,不容分說。
蜚接過碗,又捏著鼻子喝了一碗。喝完他張著嘴哈氣,像是嘴裡著了火,眼淚都辣出來了。
雲岫笑了:“好了,不會感冒了。晚上再加件被子。”
那天晚上,雪下大了。不是小雪,是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把整個山穀都籠罩在白茫茫的世界裡。雪花很大,很密,一片疊著一片,像是有人在天空撕碎了棉花被,一把一把地往下扔,又像是天上的鵝在打架,羽毛飛了一地。
六個人圍坐在爐火旁,聽著外麵呼呼的風聲。爐火燒得旺旺的,木柴劈啪作響,火星子往上躥,在煙囪裡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放很小的煙花。
蜚趴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雪。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霧氣,白茫茫的,糊住了外麵的一切。他用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棵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又畫了一個小人,站在樹旁邊。畫完又抹掉,又畫了一棵樹,又畫了一個小人,這次小人的手牽著樹。
“趙無眠。”他喊,“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也看著外麵的雪。他老了,眼睛花了,貼著玻璃才能看清外麵的雪花。他看了好一會兒,說:“嗯,可以堆了。”
蜚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堆幾個?今年雪大,能堆大的。”
趙無眠想了想:“你想堆幾個?”
蜚掰著手指頭數:“一個雲蘿,一個陸叔叔,一個雲姐姐,一個李奶奶,一個你,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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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眠笑了:“六個,太多了。堆不完。堆這麼大六個,雪都給你搬光了。”
蜚想了想:“那就堆三個。你,我,桃樹。雲蘿他們在屋裡看就行,不用雪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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