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米搭著那件寬大的黑袍,像披著一條不合身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挪進廚房。廚房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勉強勾勒出桌椅和櫥櫃的輪廓。
他的目光立刻被廚房中央那張老舊木桌吸引住了。
桌子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是一個看起來用料很實在的三明治——麵包片之間隱約能看到火腿和生菜的邊緣。盤子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魔法光暈。
是保溫咒。
傑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廚房裡空無一人,隻有夜晚的寂靜。這顯然不是家養小精靈的風格(它們通常會準備更正式、哪怕不那麼可口的餐食,而且不會用魔法保溫),更不可能是他自己夢遊做的。
那麼,隻可能是……
是斯內普教授。
他或許是在回來時,或者稍晚一些時候,注意到傑米在沙發上睡著了,估摸著他醒來會餓,便留下了這個。沒有留言,沒有招呼,甚至沒有親自叫醒他,隻是用一個簡單的保溫咒,確保食物在他需要時仍然是溫熱的。
這種沉默的、近乎隱蔽的關照,讓傑米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暖流,混雜著感激和一絲酸澀。他走到桌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盤子,那層保溫咒的光暈溫柔地波動了一下,盤底傳來恰到好處的溫暖。
他拉開椅子坐下,身上依舊搭著那件黑袍。他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火腿的鹹香、生菜的清爽和麵包的柔軟在口中彌漫開,帶著魔法保存下來的、剛剛做好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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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吃著,耳邊隻有自己細微的咀嚼聲和袍角偶爾摩擦地麵的聲音。偌大的房子裡,隻有他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廚房裡,吃著教授留下的三明治,身上裹著教授的黑袍。
這一刻,沒有噩夢,沒有嘔吐,沒有冰冷的恐懼。隻有食物的溫暖,黑袍上熟悉的氣息,以及一種被默默注視和照顧著的、扭曲卻真實的安全感。
他慢慢地吃著,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安寧,連同食物的溫暖一起,牢牢地刻印在身體裡,用以對抗外麵那個已然變得黑暗和危險的世界。
吃完那個帶著保溫咒溫度的三明治,胃裡有了食物,身體也暖和了一些,傑米感覺精神好了不少。他將空盤子拿到水槽邊簡單衝洗了一下(這是他在蜘蛛尾巷養成的習慣,儘管有家養小精靈,但他總覺得留下爛攤子不太好),然後小心地將依舊搭在肩上的黑袍取了下來。
他用手輕輕撫平了布料上被自己壓出的褶皺,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它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廚房那張椅子背上——一個既顯眼,又不會顯得太刻意歸還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感到身上似乎還殘留著夜晚的寒意和睡醒後的黏膩感。他決定去洗個澡。
浴室在二樓,同樣古老而有些陰冷。傑米放熱水,蒸汽漸漸彌漫開來,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意。他脫掉衣服,踏進浴缸,讓溫熱的水流衝刷過身體。熱水有效地緩解了肌肉的僵硬,也似乎將那些附著在皮膚上的、無形的緊張和恐懼一點點溶解、帶走。
他閉著眼睛,任由水流過臉頰,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碎片:塞德裡克蒼白的臉、哈利絕望的呐喊、斯內普教授回來時疲憊陰鬱的神情、以及那件帶著苦艾氣息的黑袍……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畫麵強行壓下,專注於此刻身體感受到的溫暖和清潔。
洗完澡,他換上乾淨的睡衣,身上帶著肥皂清爽的氣息,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雖然手腳依舊比常人涼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大半。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蓬鬆和雪球已經自覺地回到了它們習慣的位置。傑米爬上床,拉過被子蓋好。或許是無夢劑的餘威尚存,或許是熱水澡放鬆了身心,又或許是胃裡的食物和那件黑袍帶來的微妙安心感,他閉上眼睛後,並沒有立刻被噩夢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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